客厅里,壁炉的魔法火焰稳定地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我和西弗勒斯被泡泡以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带着狂喜的恭敬态度,“请”到了客厅中央。
满墙的画像此刻异常安静,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我们身上,带着审视、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一贯刻薄的老托勒密都只是抱着胳膊,鹰钩鼻下的嘴唇紧抿着,眼神复杂地盯着西弗勒斯。
高居王座的埃拉朵拉夫人,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她的目光比平时似乎多了一分专注。
“西弗勒斯”埃拉朵拉夫人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如同冰珠落在黑曜石地面,“你已证明了自己的心智与资格。然而,普林斯血脉的力量,尤其在你身上,被那愚昧的麻瓜血统稀释得太多,如同蒙尘的明珠。在你魔力稳定期(十一岁)到来之前,这是重塑本源、激发潜力的唯一窗口。”
她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评估的意味:“至于你,达芙妮。你与西弗勒斯之间的羁绊,在荆棘之心(Thornheart Chamber)的共鸣测试中,显示出极高的‘灵性契合’。普林斯的‘祖地血浴’,其本质并非单纯的魔力灌注,而是……无数先祖对血脉后裔最纯粹祝福与期许的具象化,是‘爱’在魔力层面的凝聚。如果你的意志足够坚韧,与西弗勒斯的联系足够紧密,血浴的余晖或许能触及你,引发你血脉中沉睡的特质。只不过因为你与我们家族的血脉不适配,所以过程会比较痛苦。”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跳。祖地?血浴?提纯血脉?还有我血脉的觉醒?是妈妈说的那个“橙色传说级”天赋吗?
西弗勒斯站在我身边,脊背挺直如标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和微微加速的心跳。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黑眸深处是熟悉的、面对未知挑战时的锐利与计算。
“泡泡。”埃拉朵拉夫人唤道。
“在!伟大的埃拉朵拉夫人!泡泡准备好了!”老精灵瞬间出现在我们脚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看起来极其古老的紫水晶小匣子。
他打开匣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的生命芬芳与古老铁锈般气息的魔力波动瞬间弥漫开来,让我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小瓶液体。
那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在瓶中缓缓流淌、旋转,颜色是不断变幻的——有时像最纯净的晨曦金光,有时又沉淀为深邃的祖母绿,时而闪过一抹冷冽的银蓝。仅仅是看着它,就感觉体内的魔力似乎被牵引着轻轻共鸣。
“纯血药剂(Sangre Purificatus),”埃拉朵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庄重,“萃取自祖地核心,混合了普林斯历代强大先祖的祝福精粹与牺牲。它将引导你的血脉回溯本源。西弗勒斯,喝下它。这是通往祖地血浴的钥匙,能不能觉醒血脉,只能看你们自己的运气。”
西弗勒斯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指尖稳定地从泡泡颤抖的手中接过那瓶流光溢彩的药剂。冰冷的瓶身似乎与他苍白的指尖融为一体。他拔开同样由水晶雕琢的瓶塞,仰头,将那瓶价值无法估量的药剂一饮而尽!
“唔!”
药剂入喉的瞬间,西弗勒斯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他。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比墙壁还要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沁出,顺着鬓角滑落。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痛呼出声,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佝偻下去,双手紧握成拳,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西弗!”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住他。
“别碰他!”埃拉朵拉夫人厉声喝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药力正在冲刷他的血脉,重塑他的本源。任何外力干扰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魔暴!让他自己去对抗!这是他的战斗!”
我只能焦急地站在一旁,看着西弗勒斯在剧痛中颤抖。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肺里吸进的是滚烫的刀子。那瓶药剂在他体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过程似乎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画像们也都屏住了呼吸。老托勒密的脸上甚至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终于,西弗勒斯身体剧烈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衬衫领口,但他顽强地重新挺直了背脊,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眸深处,仿佛有星辰爆裂后又重新凝聚的光芒,疲惫至极,却又带着一种被淬炼过的锐利。
“……可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埃拉朵拉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很好。泡泡,开启祖地之门。”
“遵命!伟大的夫人!”泡泡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转身,用他那枯瘦的手指,以一种极快、极复杂的方式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绿色的魔纹。魔纹交汇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扇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流淌着无数古老符文的拱门出现在客厅中央。
门内,是一片涌动着浓郁、粘稠如液态红宝石般光辉的空间,温暖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灵魂安宁又敬畏的力量——那就是祖地血浴池!
“西弗勒斯·普林斯,踏入血浴,接受先祖的馈赠!”埃拉朵拉的声音带着古老的韵律。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迈着虽然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光芒之门。当他身影消失在光门后的瞬间,泡泡立刻转向我,大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达芙妮小姐!记住!您的意志就是锚点!”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没有丝毫犹豫,我紧随其后,一步踏入了那片温暖的红光之中。
噗通!
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粘稠、蕴含着无尽生命力的海洋。血红色的池水瞬间包裹了我,温暖得不烫人,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直抵灵魂深处的抚慰感。
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光点如同有生命的尘埃,在红色的液体中沉浮、游弋。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一种深沉的、仿佛被无数温暖目光注视着的温暖弥漫开来,几乎让人落泪。
然而,就在我沉浸在这份奇异的温暖中时,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嘶鸣猛地刺破了这片宁静!
是西弗勒斯!
他就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几乎完全浸没在血红色的池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部。但此刻的他,正在经历比喝下药剂时更恐怖的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