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苍白的皮肤下，血管如同活物般虬结、凸起，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半透明的银蓝色！

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改造重塑！他那头标志性的油腻黑发，此刻如同被月光洗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沉暗，变得如同最上等的乌木，泛着健康柔润的光泽，发丝间，两个……尖尖的、精致无比的耳朵轮廓正在艰难地挣脱束缚，缓缓向上延伸！

精灵！他正在向精灵转化！

但这个过程显然痛苦到了极点。他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血池中蕴含的庞大温和力量，此刻对他而言，仿佛变成了滚烫的岩浆，正在由内而外地将他撕裂、重塑。他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眼看就要被血水彻底淹没、失去意识！

“西弗！”我心脏骤停，猛地扑过去，用尽全力从身后抱住了他！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电流般的魔力冲击猛地撞向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我的身体！我闷哼一声，差点被弹开，但双臂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死死环抱住他滚烫、颤抖、正在发生剧变的身躯。

“西弗勒斯！看着我！”我对着他耳边大喊，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和焦急而变形，“想想你的坩埚！想想你还没配完的那锅福灵剂改良版！想想蜘蛛尾巷餐厅里托比亚给你留的那份难吃的香肠！想想你答应过要帮我搞懂那个该死的拓扑变换！你不准晕过去！听见没有！你要是敢晕，我就把你所有珍藏的魔药笔记都涂满粉色蝴蝶结！”

我的语无伦次近乎咆哮，手臂因为对抗那狂暴的能量冲击和他身体的痉挛而酸痛欲裂。

血池中那些温暖的金色光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更加活跃地向我们两人汇聚，尤其缠绕在我们身体接触的部分。

怀中的西弗勒斯似乎被我的声音和拥抱刺激到了。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天哪！不再是纯粹的幽黑！瞳孔深处仿佛融入了森林的碧绿和星空的银芒，璀璨得惊人，却又因为剧痛而充满了混乱和迷茫，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受伤野兽。他看到了我近在咫尺的脸，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

“……达……芙……妮？”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和一丝微弱的清明。

“是我！你这个混蛋！坚持住！”我用力抱紧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冲击力，“看看你！尖耳朵都冒出来了！丑死了！但你要是敢半途而废变成个半精灵半巨怪的怪物，我就……我就让泡泡天天用头撞你的实验室地板！”我口不择言，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混合着溅起的血水滑落。

就在我的泪水滴落，融入血池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我体内升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混合了血浴之力、先祖之爱、以及对西弗勒斯强烈情感的泪水唤醒了。

一股清凉的、如同深海寒流的能量从我的脊椎深处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腰际以下的皮肤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感，我低头看去，只见在温暖的血红色液体中，我双腿的皮肤上，正迅速浮现出一片片细密、闪烁着珍珠光泽的银蓝色鳞片！它们如同活物般蔓延，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感，瞬间抵消了之前魔力冲击带来的灼痛。同时，我的耳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湿润感，仿佛有什么新的纹路正在生成。

人鱼觉醒！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带来的清凉感，似乎也通过紧贴的肌肤传递给了西弗勒斯一丝。他碧绿银芒交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混乱的痛楚中注入了一丝异样的清醒。他不再只是被动承受痛苦，而是开始本能地、艰难地尝试去引导体内那狂暴的力量。

我哽咽着，痛，太痛了，我就没那么痛过。

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滚烫的、开始透出珍珠般细腻光泽的颈侧皮肤上，“我一直都在！西弗勒斯·普林斯，你这个自大的混蛋，你给我撑住了！想想你继承的图书馆！想想那些还没读的禁书！想想你还没成为魔药大师让老托勒密那个老顽固闭嘴！”

我的话语，我的拥抱，我身上散发出的、属于人鱼的清凉气息，以及血池中那浩瀚而温柔的“先祖之爱”，共同构筑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点。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眼疾手快的开启50%的痛觉屏蔽。这是妈妈留给我的一个手环的作用。

西弗勒斯在我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尖耳已经完全成形，精致地竖立在焕然一新的乌木色发间，他的身形似乎也抽长了一些，肌肉线条在痛苦中绷紧，透出一种非人的、精灵般的优雅雏形和力量感。

但最关键的，是他眼神里的混乱在一点点褪去，痛苦依旧，但那份属于西弗勒斯的、绝不屈服的意志重新占据了主导。

他艰难地转过头，碧绿银芒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我沾满血水和泪水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将额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汗水、血水、泪水混合在一起，滚烫的温度传递着彼此间无声的支撑。

血池依旧温暖，金色的光点像无数温柔的精灵，环绕着我们这两个在蜕变中挣扎的生命。池水轻轻荡漾，仿佛无数先祖在低语祝福。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西弗勒斯身体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虽然依旧虚弱地靠在我怀里，但那股狂暴的、撕裂般的力量似乎已被驯服、吸收。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虽然依旧带着沉重的疲惫。

而我腿上的鳞片也停止了蔓延，银蓝色的光泽在血水中若隐若现，耳后的异样感也稳定下来，带来一种对水流和环境魔力异常敏锐的新感知。

就在这时，埃拉朵拉夫人那穿透空间的声音再次响起。

“血脉的呼唤已然回应，先祖的馈赠已被接纳。西弗勒斯，你的本源已重归纯粹。现在，出来吧。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泡泡的身影出现在血池边缘，激动地伸出颤抖的手：“主人！达芙妮小姐！泡泡扶你们出来！”

我和西弗勒斯对视一眼。他那双融合了森林与星光的碧绿银眸里，疲惫依旧，却多了一份脱胎换骨后的深邃与沉静，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只对我流露的微弱暖意。

我们互相搀扶着，在泡泡的帮助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身淋漓的血色水光，踏出了那片见证了痛苦、挣扎、蜕变与……无法言喻之羁绊的祖地血浴池。

客厅里，满墙的画像沉默着，但那些目光中，挑剔与审视已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带着认可与沉重期待的凝重。

而老托勒密看着西弗勒斯那对在湿漉漉的乌发间挺立的、属于高等精灵的尖耳，第一次，彻底地闭上了他那张刻薄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