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姿挺拔，却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压得极缓，生怕惊扰了榻上人的清梦。

夜深人静，殿内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静谧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他垂眸凝视着她，目光专注而深邃，褪去了白日的威严与狼狈，只剩下难得的柔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脑海里却像翻江倒海般，杂乱无章。

他想起她白天那句“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语气坦然得不带一丝波澜，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却又在心底留下了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是帝王，见惯了后宫女子的刻意逢迎、曲意讨好，她们的眼神里藏着算计、藏着欲望，藏着对权力的渴求。

可南霖苑不一样，她的眼底永远清澈明亮，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对他的帝王身份没有丝毫敬畏，对他的恩宠也没有半分觊觎。

她是真的不在意。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上，不疼，却格外清晰。

他甚至有些荒谬地想，若是她也像其他女子那般，对他撒娇、对他索取，是不是反而让他觉得更安心？至少那样，他能掌控，能预判，能像处理朝堂政事那般，运筹帷幄。

可南霖苑的通透与清醒，却让他有些无措，甚至……有些不甘。

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她的唇上。那唇瓣饱满，色泽是自然的粉润，睡梦中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娇憨。

白天那记清脆的耳光仿佛还在耳畔回响，那时她的唇瓣因羞愤而涨得通红，此刻却恢复了柔和的色泽，诱人得让他心头一热。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若是此刻俯身，吻上去，她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像白天那样惊惶失措地推开他，还是会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发出不满的呓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野草般疯狂滋长，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鼻尖已经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格外好闻。

“混账！”

他猛地回神，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力道不轻，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甚至看到南霖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显然是被惊动了。

刘彻心头一紧，连忙收回手，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

好在她只是嘤咛了一声，并未醒来，反而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畏寒的小猫，将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枕间，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一小截光洁的额头。

他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被拍疼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真是被下药下傻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身为帝王，他何时这般失魂落魄过？

竟会对一个只以“合作”相待的女子，生出这般不合时宜的念头。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与烛火交融，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床榻上，恰好笼罩着榻上熟睡的人。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她的睡颜，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清明与克制。

脑海里的杂念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认知：这个女人，和他以往遇到的所有都不同。

她是他的“合作对象”，是能为他带来奇思妙想、助他稳固江山的奇才，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的心湖，还是会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呢？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守在床榻边，一夜未眠。烛火渐渐燃尽，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才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殿，只留下榻上的人，还沉浸在香甜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