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阿什肯定地说。
常无疾同样点头,他那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
那群黑影时涨时缩,如同不同角度下人在墙壁上的投影,它们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前拉长,身体浮涨起来时火苗便会灼烧一次躯干,一口一口地撕咬下来,细小的烛火就这般吞下了所有的幽魂。
他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那些黑影都快要被火烧干净了,可手的形状还在,还是捧着那蜡烛不放,看着和悬在空中一样。要不是我两只眼睛清清楚楚看见的,我都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醒来!”
也就是这么指顾之间的事,黑影烧了个无影无踪——“轰”的一下所有的火都连成了一片,犹如古彩戏法中的聚火术,漫天遍野都腾起了橘黄色的大火,偏偏他站在里面还感觉不到一点热度,而再眨眼,这火光已不再是原先的橙红,转而变为了完完全全的惨绿色!
常无疾轻喘了口气,垂眸不语。他从小就开始帮着师父做事,没人愿意带个吃白饭的包袱,书也是后来挣了点钱才学上,一路见过的事情也不算少。经验,经验……还不如说是一次次去受罪,比谁命更硬。
拿命去赌吧。
在这种眩视惑听的鼓动下,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劈手夺走了其中一人手上的蜡烛,一股浓浓的腐臭味冲醒了他的脑袋,一条条人模人样的肥皂,保存完好的表情。再看眼前的世界,摸起来滑腻冰冷……鼻子里闻到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原来是真相的味道。
赵世欢似有所感地看向他,目光又划过他手中的箱子。
“在我和水哥碰头之后,我们便决定一起走,在那时看来他的言行并没有许多怪异处。直到绿色的火焰升起,他才笑着扭过头对我说了四个字。”这段是阿什补充的,在场也就他们两个跑得最快,看到了这些。
赵世欢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该走了。’”
他虽笑着,清俊的脸上洋溢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飞扬神采,眼底却不禁悲伤,这一次要做的事情如何能回头?他知道自己也许一生都不会回来了。
那个背影,可真像个不知死的将军。
世事一场大梦。
火烧尽了。
阿什说:“火去后什么也没留下,人没了,只剩下满地的蜡烛还亮着,树林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阿什没有去找那个“闻人少清”,因为当他看见他笑的那一刻,他已认定这绝不是本人。闻人少清可以冷笑,讽刺、轻蔑、不满的笑,但他绝不可能笑得像个纯粹干净的少年一样。
太蠢了。
要是他把这话说给赵世欢,她或许会不以为然,毕竟在她看来没有人生来就是满腹心计的,谁都有单纯的时候,只是变化的速度各不相同。
当然她也没有办法想象闻人少清的单纯。很邪门啊。
常无疾遇到的情况却略微不同:“我看到冯姐上吊的时候人都傻了,一下子也反应过来这事不对,冯姐这种惜命如惜金的人才不会在这时候自杀,她钱还没花完吧...更何况哪来的树和凳子啊,她总不可能从背包里掏出来吧?”
常猫应该去讲相声,讲故事还是太屈才了,啰哩啰嗦,这一套一套的也没几个重点。
闻人少清忍不了了:“讲快点。”
“别急,水哥你现在也和小巳一样不稳重了,这可不行。”
赵世欢:“扯我做什么?”
他一看闻人少清绷着脸眼神却带笑,手指轻轻一推,掌中刀都跳出了刀鞘一半,连忙收住了嘴直奔主题。
“火灭了之后我想着无论是人是鬼都得去看看就按着原本它上吊的位置找过去……人还是那个打扮挂在树上,只是脸没了,嘿——川剧变脸!然后我踩上去拿刀割断了绳子,它掉了下来,打眼一看这身上可没有任何外伤。”
赵世欢听这描述百思不得其解:“连脖子上的勒痕都没有?”
常无疾应了一句:“我奇怪的也是这一点,尸体是我搬过来的,和正常人的体重差不多,按理说这么吊着总会被绳子勒出痕迹,就算它不是人也不能这样反常理吧?”
说话间冯霜妍默不作声地将尸体拖到近前,她用赵世欢给的棍反手挑开了那具尸体胸口处的衣物。
在胸腔中部偏左上方的位置,也恰好是心脏的正上方印着一块血红色的图案。如花瓣落在心上,死亡中的新生。
除了这块不知哪来的痕迹,整个尸体身上的确再无任何可疑伤痕。
“看到了吗?”她说。
好独特的花形纹路,就是细看着怎么颇像符形呢……
这其实也是先前阿什有过的想法,他看时就觉得这纹路有些眼熟,也许是见过又忘了,但没有根据的猜测他不会对众人说,即使知道也不一定能说。
赵世欢看着尸体上的痕迹恍然大悟,骤然起身道:“上吊不是它的死亡原因,因此傀儡的身体上不会出现勒痕。”
“诶诶,为啥子这就有答案了?姐姐们能不能和小弟我多解释一句啊。”
常无疾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他才是那个亲临者吧?这尸体早就验过,当时怎么没这结论?
赵世欢瞟了他一眼:“少阴阳怪气啊,我还没有和你们详细的说过我在西门内听到的童谣,你要是听完歌词就会明白了。”
接着她重新背诵了一次完整歌词:
“五只小猴蹦蹦跳,
欢欢喜喜出门去。
不幸被发现,揪住尾巴去,
一二一二一二三,说不出话了。
四只小猴捂嘴巴,
结伴继续向前走。
哪知枪走火,无声倒下去,
嘻嘻,你杀错人了。
三只小猴胆战战,
携手远行入山林。
生死不由人,小鬼命难留,
哈哈真可笑,跟着它有什么好?
二只小猴尚存身,
相顾无言泪流下,
独行至海边,投身自由去,
我不会放过你的,姐姐。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只小猴独生还,
形单影只孤零零。
没关系……他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