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池周边用了一圈青灰色的砖石将黑水和沿岸的泥土给隔绝开,材料看起来很普通,但一摸上去触感温润,沾水不渗,敲击时有阵阵金石之声,具她所知,这种类型的地砖也只有古代的御窑金砖足以与之比拟了。
“这里的土质有点说头……目前看不出太多问题,我们先过去吧。”
眼看着霜妍姐已经近在眼前了,表情肉眼可见的烦躁,赵世欢隐下了个中缘由,也没管阿什来说了什么,小跑着过去。
“小巳?”
常无疾见此插科打诨道:“看来阿什哥在小巳心里没有冯姐重要呢。”
阿什哑然失笑:“的确如此。”
冯霜妍先上下扫了一遍赵世欢全身,没什么伤,精神尚佳。
她便问:“东西拿到了?”
闻人少清于是逮着机会卸包袱把尸体向外一甩:“你要是指它,那就拿到了。”
“啧,我死的还算干净。”
原来是后脑勺中弹的死法,远看还以为谁鞭尸呢。
常无疾早在发现他们的同时就注意了那个被拖在地上的尸体,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装束,人总是会对与自己相似的东西更在意,不像其他几个全都盯着那箱子。
在场的人都不蠢,面上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几个眼神,简单把经历过程一说,也算心中基本有数了。
“想不到小巳会去西门,不过要是你不去,我们这会空了缺也就不好办了。”
他的意思就是凑不齐傀儡的数量,赵世欢要是不去他们说不准还得安排人再进去一趟。
“但水哥就不能让扮着我扮相的傀儡死后体面点吗?”
闻人少清笑道:“你忌讳这个?”
“本来称不上忌讳,现在看到它这么凄惨,我倒真有点忌讳了。”
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似的,脏不溜秋。
正如闻人少所言,常无疾对于赵世欢杀了“他”这件事情并没有任何不满,更不用谈心存芥蒂,不仅是换成他,换成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做。
犹豫了这么长时间才下手,小巳还是太心软了。
阿什这才问:“水哥手上提的是什么?”
闻人少清简单答道:“箱子。”
他明知道阿什想问的不是这个,也知道赵世欢早就动过箱子,但他却没主动提起过任何与此有关的话题。
闻人少清接着对常无疾说:“你拿着,我没打开,现在也不是打开的时候。”
“这几具尸体又是怎么来的?”
作为唯一看过箱子里东西的人,赵世欢也推聋作哑地另外问起了祭坛中间分开摆放的三具尸体。
“找个地方坐着说吧,这一句两句的又讲不明白,七嘴八舌听得人头晕。”
赵世欢也终于听完整了她不在时他们几个到底经历了什么诡异的事。
简直天方夜谭,除了危险程度外比她遇上的破事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约在三个小时以前,阿什、常无疾、冯霜妍、闻人少清先后间隔不同时间进入东南门,刚进去时他们面对的并不是这么一副景象,而是人头攒动,摩肩擦踵,没有所谓的树林。
根据常无疾说的,他和阿什在进来后就看到了很多的“人”,就和现在外面的树一样多,人一多起来场面就会混乱,不过放在它们这且算乱中有序,循规蹈矩。
有些感觉是很没道理的,比如赵世欢一眼就足以认定那个伪装自己的东西不是人,又比如常无疾下意识能认为这些如同鬼魂的存在会是人。
那些人左手都举着蜡烛,仿佛皮影戏里走出来的剪影,身形单薄,摆动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声。要知道无论人还是动物,只要还活着,喘着气,无论怎样都无法做到长久的不发出一点声音。它们就像被地府放逐出来的幽灵,姿态浑浑噩噩,走动起来周身就模糊不清了,它们齐齐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着,散布遍地,遍地都是尸体一样的人默默地走路,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
听到这,闻人少清遗憾表示道:“当时我来的晚了些,没有看到。”
要真看到了你也不一定高兴。
赵世欢暗暗腹诽,坏心眼地去问常无疾:“那你有没有试试去碰一下它?”
“我还真试了,我去捡了地上的石子丢它,结果让它躲开了。”常无疾说着还有些委屈,“它理都没理我呢。”
阿什叹了口气,真是要命的事,人要找死拦都拦不住:“显然它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顾不上弄你。”
“先听我说完,后面的事情更离奇。”
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那群人走着走着,不着痕迹地速度就提了上来,变成了快步疾走,又转为了小跑,黑影恍恍掠过,和百鬼夜行一样,一时间烛光的影和人群的影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它们牛鼻子劲一股脑挤着,于是他和阿什就被这群无从下手的幽灵给冲散了。
那样的力道,洪水决口似的,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
“哈哈哈。”说到这里常无疾忽地大笑起来。“说起来真跟小巳遇上的有点像,我和阿什被迫隔开之后也不知道流到了哪一处,我一看周围人还是那么多,没法硬挤出来,就只好先顺着它们的方向,想着到了一个显眼能站住脚的地方再找他汇合。”
结果事与愿违,阿什他是没碰上没找着,但碰到了冯霜妍,可她好像看都没看见他,混在那群人里面随波逐流地走,神色匆匆。
“我也遇上了水哥。”阿什道。
既然碰上了,又不像赵世欢那样先碰上的是和自己长相一样的傀儡,能先埋下怀疑的种子。他们情理之中的会认为是冯霜妍和闻人少清解决了外面的怪物跟了上来,也就自然首先想和离得近的人去碰头,再做商议。
“我一直追着冯姐屁股后面跑,但不知道是怎么的,一直都差一点才能追上,于是我就叫她的名字,扯着嗓子叫了好几遍,当时我都怀疑那冯姐耳朵给怪物戳坏了。”
冯霜妍撇了撇嘴,无语凝噎:“你自己眼神有问题人都认错了还能怪我耳朵坏?”
赵世欢也问:“你没觉着不对?”
常无疾像是含了药般苦着一张脸:“来不及,几乎是一下子的事情,我不知道被身后哪个天杀的推了一把,紧接着我回头——就看到那些人头齐齐往前一抻,白蜡烛上的火慢慢上窜烧到胸口,它们也就这么被手里捧着的蜡烛给烧没了。”
黑漆漆的人们渐渐有了实影,火苗窜起时那么轻,晃晃悠悠的,它们被火烧的也那么不稳当,站都站不住脚,口中振振有词地念叨着:“差一个,差一个,差一个……”
“然后等我再回过头去找冯姐的时候,就见她站在凳子上笑得像个讨命鬼,她身旁的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一根麻绳,她两脚一蹬,直接把自己吊死了。”
“等等,你没有开玩笑吧?”赵世欢疑惑地打断了他,她甚至能在这句话中找出好几处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