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挥霍着，在他们来到第三层时重新看见窗外的世界，才惊觉，太阳已经悄然无声地走向了最后的余晖。天地仿佛眨眼间就只剩暮景残光，这残照如血般凄艳的挥洒于山峦，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中。

常无疾沉声道：“天黑的比预计中要快，我们在下面耽误太久了。”

这个城市的夏时令并未结束，往常这个时间天一般还很亮。

他觉着不大对，据以往的经验来讲他们这几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把握不准时间，二层有这么复杂吗？复杂到需要耗费大部分的时间精力？至少他先前单独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在他们这种人的生活里，出现误差往往就代表着事端的开始，事出纰漏无论大小，都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恶劣影响。

“是这样吗……”

赵世欢是最后一个走上来的，闻言鬼使神差地看向闻人少清，站在阴暗的楼中，外界光芒无法铺设到的角落，她神思不属，恍惚间骤然撞上那双狭长眼眸，他似乎是不适的眯起眼，瞳孔中影影绰绰地闪着一点妖异的光。

就像是从刀光剑影里飞溅出来的，一滴殷红的血光，那是一种若非亲眼所见，便无法想象的，具有残忍性的，趋近死亡的——“美”。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思绪乍然被疑问截断，她这才注意到闻人少清已经离自己很近了，一段更为深重的阴影停留在他们之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头顶。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他眼中那抹异类般的色彩又好像并不存在。

“我不能一直看着你吗？”

赵世欢想，自己大概率是被这群人给吓疯了，不然怎么会这样说话。

闻人少清听后表略微地错愕了一瞬，随即眼睛动了动，下一刻便如同毫不掩饰欲望的兽类般，两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直把她看到想要逃避，才张扬地大笑出声。

“小巳，这话怎么可以随便说呢？”

“你先前明明就在害怕，现在又缓过来了吗？”

赵世欢咬了咬后槽牙，并不理会他的多变的情绪：“我不能决定生死，更没法插手别人的生死，但我至少能决定自己遇事的态度吧？”

“当然。”

这样再好不过。

走在前面的人很快又再次转了回来。

“水哥，接下来怎么打算？”

冯霜妍晃了晃手电筒，三层不像二层那么开阔，有很多房间分布在两侧，他们又全都聚集在走廊这边，视野很窄，就是有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倒是比楼下像人住的地方多了。

闻人少清面上依旧是平静的，冷漠到近乎有些厌烦的状态，似乎什么样的意外在他的眼里都是那么一回事，他收起手电筒，重新开了灯。

“现在几点了？”

阿什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六点只差五分钟。”

他们是下午三点整出发的，驱车到这里就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是探路的时间、调查一层二层的时间……似乎是有这么久？

“有这么久吗？”常无疾心下觉得更不对劲了。

……他们像是集体中招了。

冯霜妍指道：“我们留在楼下的时候窗户都被封死了，没有一点光，没有钟，也没有找到镜子和火源——平时一群还算谨慎的人待在那里连时间都不记得去看一次，你说问题出在哪里？”

阿什没什么反应，既然是在二楼，那无非是针对它的什么药剂，他早习惯被这种东西误伤了：“二层是专为它设计的，只不过人留在其中也会有所影响，并不致命。”

但质疑归质疑，他们这群人里面竟然没有一个真正紧张起来的诶。

赵世欢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惊诧的感觉了，反正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先抗，她算计这么多也废脑子，要死就一起死呗：“要是想要接着再探完三层，那我们就必然会在这里待到天黑。”

其实她并不觉得在这里留到天黑有什么关系，本来这几个人定的下午出发就是奔着天黑来的，中招了也是这几位知情人士工作不到位，她无论怎么着都跑不掉，还能说啥。

团队的新人，永远的炮灰。

她又轻嗅了嗅，空气中原本奇特的腥甜味道已经无法再闻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潮湿的泥土气，明明快要天黑房间仍然闷热的厉害，大概率是要下暴雨了。

老天爷从来谁的面子也不会给啊。

只是不知道是人为的意外更恶劣，还是自然的意外更可怕。

于是赵世欢又问了一句：“怎么说？要走还是继续前进？”

“继续。”

闻人少清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众人也都没什么意见。

常无疾甚至紧跟着做出了更大胆的打算：“三楼的房间多，大不了就留在这里过夜咯。”都大摇大摆的闯进来了，也就再无所谓鸠占鹊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