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墙面上巨大的抓痕,也许有数千条之多,布满了这一层楼,最完整的一条直从墙顶一路延续到角落。如果说这是一头野兽留下的痕迹,那么它当时必然是一头极度狂躁的野兽,且充斥着不甘。
“注意脚下。”
常无疾多嘴提醒了一句,不过她已经注意到了,地板上安装着很多如同绊脚石一样的障碍物,最阴的是它们规律排布(符合一般人行走规律,间隔却又大许多),颜色极其近似于地板。
“天天和这么个怪物住在一起,房主人也算是常人所不能及。”
“换成我,用不着三天就得跑路。”
赵世欢感叹了一句,她真的不知道这位房主人是报以一种怎么样的心态在这种环境里度过了无数个数不清的日日夜夜,他会感到恐惧吗?还是他早已和这里融为了一体,把自己也变成了怪物,把这里的一切都当做呼吸睡觉一样习以为常了呢?
她想到了那幅画。
也许并不是吧。
眼前也并非简单的是与不是。
她看着这间专为“它”打造的囚笼,那一条条驳杂的痕迹,突发奇想地开口:“也许还算有理智?”
闻人少清饶有兴致地看向她:“怎么说?”
赵世欢抬手延着那些划痕的走向,手指有意识地指出几个地方:“这些笔画总体看起来乱,但是细分似乎又和牙牙学语的儿童写字没有什么区别呢。”
不只是这一点,倘若再从抓痕的高度以及障碍物的间隔,家具的大小来分析,就足以看出那个怪物有多么高大了。
“小巳认为它有和人一样的思维吗?”
“只是胡乱推测,我没法下定论。”
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对什么都知道的人分析他早就清楚的事情,和小丑有什么区别。
这时冯霜妍忽地蹲下掏出身上带着的手帕,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一片较为完整的碎玻璃展示给几人看。
“看形状像是注射器的碎片。”阿什走近了几分。
“不错,这上面有刻度,用的是5ml容量,是给它用的,大概是挣扎的时候被撞碎了。”
光凭碎片并不能分辨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药物,但所有人都不在意了。
闻人少清甚至“欣慰”地笑了笑:“至少用不着我来扫干净这个尾巴。”
冯霜妍道:“应该是在被会社的人发现之后就解决了,还算处理的及时,没让更多人知道。”
“别给他们挽尊了,冯姐。”
常无疾不是很服气,要是真及时哪还用得着他们来,况且现在那个研究员不是都还没找到吗?
如此饭桶。
……其实有好几个瞬间赵世欢都觉得自己是在和一群谜语人作斗争,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只觉得自己听不懂中文。
问还不能问,问了又是一大堆的事。
但是她也不是个纯然的傻瓜。
“这么说,该处理的都被处理了吧。”
“没错。”
“包括怪物,也包括人?”
闻人少清不以为意地擦着她走了过去。
“没错。”
他说的那么平淡,人和怪物在他们眼中,其实和路边随处可见的花草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生命,都无所谓。
她想了很多很多,这个想法悬而未定这么久,终于,在此刻荒诞的落了地。
都死了啊……
赵世欢看着他们掠过的身影,余光又瞥见那些张牙舞爪的字迹,虚幻与现实之间,怪物漆黑的身形,如同影子般张扬地依附在人后,一遍又一遍的狰狞地刻在墙上,密密麻麻,却没人在意。她一时恍然,不知道是该为消失的人而悲哀,还是为一脚踏入埋葬地的自己而忧虑。
……
“世欢,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每次都会把事情往最坏处打算?”
朋友诘问的眼神如同幽灵般挥之不去。
“……因为现实就是很可怕啊。”
没错,现实就是很可怕,而在此活下来的人,往往又比现实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