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夜吟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你居然知道？”的探究光芒，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今天想试试。”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则忧感觉自己拳头都硬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转身从旁边的糖罐里舀了一勺糖，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少许进去，然后用搅拌勺叮叮当当地搅和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声的控诉。

他把那杯被“玷污”了的咖啡再次推到云夜吟面前。

云夜吟看了一眼那杯混合了糖奶的咖啡，并没有喝。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江则忧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

那三秒里，江则忧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每一丝细微的愤怒、不甘、隐忍，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然后，云夜吟什么也没说，端起那杯他原本并不想喝的咖啡，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江则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总裁办公室门后，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虽然没流血，但心力交瘁。

他明白了。云夜吟根本不在乎咖啡里有没有糖和奶。他在乎的，是江则忧在被他无理要求时的反应。他在试探他的底线，也在……享受这种掌控和引动他情绪的过程。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变态！

回到自己的“等候席”，江则忧一整个上午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状态。他努力投入工作，但效率低下。云夜吟没有再出来，也没有再下达什么奇葩指令。但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中午，林特助过来通知他可以去员工餐厅用餐，或者选择在工位用餐，行政办会统一订餐。江则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一点也不想在公共场合遇到其他同事，接受新一轮的注目礼。

午餐是精致的商务套餐，味道不错，但江则忧食不知味。他一边吃，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云夜吟的种种行径，从咖啡事件到把他安排在门口“展览”，骂了个狗血淋头。

下午，工作组有一个线上会议。江则忧戴好耳机，准备参与讨论。会议刚开始没多久，总裁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云夜吟走了出来，这次他直接走到了江则忧的玻璃隔间外，隔着玻璃，目光落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正共享着会议资料。

江则忧浑身一僵，感觉像是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逮个正着。他下意识地想暂停共享或者最小化窗口，但云夜吟就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会议还在继续，其他成员正在讨论一个视觉方案的配色问题。江则忧被迫在云夜吟的注视下发言，声音都有些发紧。他努力让自己的表述清晰专业，但总觉得那道冰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后颈上。

云夜吟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办公室。

但他这一出“巡视”，彻底打乱了江则忧的节奏。接下来的会议，他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反应也慢半拍。

会议结束后，江则忧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感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这种每分每秒都可能被“临幸”、精神始终高度紧绷的状态，太折磨人了。

就在这时，内部通讯软件上，云夜吟的消息弹了出来，依旧是言简意赅：

【会议表现，及格。配色方案第三个选项，饱和度降低5%。】

江则忧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居然……给出了具体建议？虽然还是那种吹毛求疵的风格（饱和度降低5%？这谁能肉眼分辨出来？！），但这似乎……算是一种……建设性的反馈？

他回想起系统说的“尝试将互动引向更具建设性方向”。

难道，他上午那种硬邦邦的、带着情绪的反应，加上下午会议上（在他注视下）还算专业的发言，组合起来，恰好构成了云夜吟潜意识里想要的“真实”+“建设性”的反馈模式？

这个念头让江则忧感觉更加诡异了。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正在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观察”和“互动”的男人。

第一天，在一种极度疲惫、精神紧张、以及巨大的荒谬感中，结束了。

江则忧逃离总部大楼时，感觉像是重获新生。但他知道，明天，后天……只要任务没结束，只要云夜吟的本能还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日子，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而他，必须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找到那个该死的、比头发丝还细的平衡点。

同时，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既然逃避和纯粹的顺从都没用，既然云夜吟似乎对他这种“带刺的真实”有所反应……

那他是不是可以……更大胆一点？

在保证不把自己作死的前提下，主动去……试探一下，这头失忆猛兽的底线，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