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则忧踏入顶层协同办公区时,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前一天那种纯粹的恐慌和被动挨打感,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混合着强烈好奇与作死冲动的情绪取代。他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决定不再仅仅防守,而是要小心翼翼地、掷出一枚试探性的筹码。
他依旧在自己的玻璃隔间坐下,打开电脑,但今天,他刻意调整了座椅的角度,让自己不再是完全背对着总裁办公室大门,而是能用一个相对自然的余光,观察到门口的动静。
‘系统,今日任务:收集目标人物对宿主‘非顺从性主动行为’的反应数据。风险评估交由你实时监控。’江则忧在心底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指令确认。风险监控系统已上线。警告:主动试探行为不可预测性极高,请宿主严格控制试探强度与方式。】系统的回应带着一贯的谨慎。
江则忧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细化那份关于“真实与共鸣”的设计说明,并将其初步视觉化。他盯着空白的设计软件界面,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另一个念头——如何在不触怒云夜吟的前提下,进行一次“带刺的”主动输出?
机会出现在上午十点半。林特助抱着一摞文件从总裁办公室出来,似乎是需要分发到各个部门。在经过江则忧隔间时,一份文件夹不小心从摞顶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几张纸散落出来。
林特助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他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摞。
就是现在!
江则忧几乎是立刻站起身,绕过玻璃隔断,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帮林特助捡起散落的文件。他不是默默捡完就完事,而是一边捡,一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不远处秘书台和……如果门没关严实的话,里面的人也能隐约听到的音量,带着点“自来熟”的语气对林特助说:
“林特助,这么多文件啊?云总这工作效率,真是让人望尘莫及。”他顿了顿,仿佛随口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介于敬佩和吐槽之间的微妙感,“就是不知道,云总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对我们这些下属的要求,是不是也得照着这个标准来?那可真是一点偷懒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说这话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自然的、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无害的调侃表情。他在赌,赌云夜吟能听到,赌他对自己这种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抱怨”和“试探”的言论,会有什么反应。
林特助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刻板的 professional,接过文件,低声道:“云总对工作质量要求严格,是对事不对人。江设计师做好分内事即可。”
说完,他便抱着文件匆匆离开了。
江则忧回到座位,手心有点汗湿。他刚才那番话,看似平常,实则包含了几个试探点:一是抱怨工作标准高(非完全顺从),二是暗示云夜吟严苛(轻微冒犯),三是用“偷懒”这种词(挑战权威印象)。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总裁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召唤,也没有消息。
难道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但懒得理会?
江则忧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投入工作时,内部通讯软件上,云夜吟的消息弹了出来。不是通过林特助,是直接发来的。
【觉得标准高?】
只有四个字,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江则忧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听到了!而且他回应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回?承认?那太怂了。否认?那刚才的话就成了放屁。必须延续“真实”+“非完全顺从”的风格!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斟酌着用词:【高标准是好事,能推动进步。只是偶尔会担心,细节的极致追求,是否会某种程度上……束缚了创意的翅膀?】
他试图把话题往更虚的方向引,既回应了“标准高”的问题,又再次隐晦地表达了“挑剔细节可能影响大局”的观点,延续了之前“海鸥”事件的论调。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云夜吟没有再回复。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回应更让人抓心挠肝。江则忧完全猜不透云夜吟的想法。他是生气了?还是觉得这个问题无聊?或者……在思考?
整个上午,就在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中度过。云夜吟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