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江则忧怀着一种“赴死”般的心情,踏入了寰宇集团总部大楼。这栋耸入云霄的玻璃幕墙建筑,内部是极致的冷色调和未来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咖啡因和高效运转的冰冷气息。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表情精准得像刻度尺,与“晨曦创意”那种略带散漫的氛围截然不同。
在行政助理的引导下,他乘坐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抵达的电梯,来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种无形的、厚重的威压感便扑面而来。这里异常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远处打印机工作的微弱嗡鸣。
他的“新工位”,就在那扇厚重的、象征着集团最高权力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外侧。这是一个用半透明玻璃隔出的小小区域,摆放着一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办公桌椅和电脑。位置极其“优越”——正对着总裁办公室大门,斜侧方是秘书台,而更重要的是,只要那扇门开着,他就能毫无阻碍地看到里面那个宽大办公桌后的身影。
这哪里是协同办公区?这分明是断头台前的等候席!
江则忧僵硬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感觉屁股下的真皮座椅像长满了钉子。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系统,汇报环境扫描结果。’他试图用工作流程来分散注意力。
【环境扫描:物理安全系数高。监控覆盖率98.7%。人员密度低。目标人物‘云夜吟’位于室内,生命体征平稳,当前处于工作状态。】系统一丝不苟地汇报。
‘谁问你他生命体征了!’江则忧内心吐槽,‘我是问有没有什么隐藏的监听设备或者暗门!’
【未检测到非常规监控或通道。】系统顿了顿,补充道,【但检测到目标人物注意力有37.5%的概率间歇性投向宿主所在方向。】
江则忧:“……” 他就知道!
他强迫自己打开电脑,开始熟悉总部的工作流程和“品牌焕新核心工作组”的资料。但精神根本无法集中,后背仿佛始终被一道无形的视线灼烧着。每一次内线电话响起,每一次秘书进出总裁办公室,甚至每一次远处电梯到达的“叮”声,都能让他神经质地绷紧身体。
上午十点左右,那扇厚重的门无声地滑开了。
云夜吟走了出来。他似乎是去旁边的茶水间,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咖啡杯。他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玻璃隔间里那个几乎要石化的人影。
江则忧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屏幕,假装自己是一株无害的办公室绿植。
然而,云夜吟在经过他隔间外侧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极其短暂,短暂到像是错觉。但江则忧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空气的凝滞。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茶水间。
江则忧刚松了半口气,就听到云夜吟的声音从茶水间门口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咖啡豆没了。”
这话没头没脑,既不是对秘书说,也不是自言自语。江则忧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层楼除了云夜吟、林特助、几位核心秘书,现在就只剩他了。林特助和秘书此刻都不在工位。
他这是在……使唤他?
江则忧心里一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是设计师!不是端茶送水的!而且咖啡豆没了关他屁事!这层楼没有后勤吗?!
‘系统!这算不算过度使唤?我能拒绝吗?’
【目标行为可归类为对近距离下属的常规指令。拒绝可能被视为不服从管理。风险等级:中。】系统冷静分析。
常规指令?江则忧看着云夜吟消失在茶水间的背影,咬了咬牙。行!倒咖啡是吧!他倒!
他憋着一肚子气,起身走到茶水间。云夜吟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留给他的只是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江则忧默不作声地找到咖啡豆罐子,果然是空的。他又在储物柜里翻找备用豆,动作故意弄得有些响,试图用噪音表达无声的抗议。
好不容易找到一罐新的,他拆开,倒入研磨机,按下开关。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茶水间里尴尬的寂静。
咖啡煮好的过程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江则忧盯着咖啡壶里翻滚的深褐色液体,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他能感觉到云夜吟的存在,即使对方背对着他,那种无形的气场也充斥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咖啡煮好了。江则忧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他刻意没动云夜吟刚才放在料理台上的那个——倒了八分满,然后重重地(当然,控制在不会溅出来的力度)放在了云夜吟手边的台面上。
“云总,您的咖啡。”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毫无感情色彩。
云夜吟这才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先落在台面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上移,落在江则忧因为憋着气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仿佛在评估这杯咖啡的成色,或者……评估眼前这个下属的情绪状态。
“糖和奶呢?”他淡淡地问。
江则忧一愣。他记得很清楚,在第二个世界的赌场休息室,云夜吟喝的是黑咖啡!在这个世界的茶室,他喝的也是清茶!他从来不加糖和奶!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在故意找茬!
那股邪火再次冲了上来,差点冲破江则忧努力维持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云总,我记得您……似乎不喝加糖奶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