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对不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彻底点燃了云夜吟眼中压抑的风暴。

“对不起？”他低哑地重复，声音里淬着冰，裹着火，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刮擦骨头的力度。攥着江则忧手腕的力道几乎要碾碎他的骨骼，剧痛让江则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紧了下唇，没有让自己痛呼出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江则忧在心底疯狂地、无声地呐喊：‘系统！074！回答我！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回应。

脑海里那片原本随时会有冰冷电子音响起的空间，此刻死寂得可怕。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将他和那个所谓的“救赎之光”系统彻底隔绝开来。是这个世界特殊的规则？还是……眼前这个几乎要失控的云夜吟本身造成的干扰？江则忧不得而知，他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如同溺水之人失去了最后一块浮木。

他的沉默和那双因疼痛与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似乎进一步刺激了云夜吟。他猛地用力，将江则忧狠狠地掼向旁边冰冷的墙壁！

“呃！”后背与坚硬墙面撞击的闷响和随之而来的钝痛让江则忧眼前发黑，闷哼声不受控制地逸出喉咙。他还未从这撞击中缓过神来，云夜吟已经欺身而上，一只手依旧铁箍般攥着他的手腕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则猛地撑在他耳侧的墙面，彻底将他困在了自己与墙壁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无处可逃。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江则忧的脖颈。

云夜吟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梳理整齐的发丝垂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上投下小片阴影，却遮不住那其中翻涌的、几乎要实体化的黑暗情绪。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江则忧的额发和脸颊上，带来的却不是暖意，而是一种仿佛被猛兽舔舐般的战栗。

“看着我的眼睛，江则忧。”云夜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催眠般的、不容抗拒的魔力，“告诉我，这一次，你打算停留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等到我再一次愚蠢地、试图去触碰你的时候？”

他的指尖，原本撑在墙上的那只手，缓缓抬起，带着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充满威胁的意味，靠近江则忧的脸颊。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停住，悬在那里，像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江则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几乎要挣脱束缚。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云夜吟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吸摄进去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太多他无法承受的东西——被背叛的暴怒，求而不得的痛苦，历经失去后的恐惧，以及一种……沉淀了太久、已经变质发酵成偏执的、黑暗的占有欲。

“说话！”云夜吟的耐心似乎在急速流逝，那悬着的指尖猛地向前，用力捏住了江则忧的下颌，强迫他更加直面自己，“告诉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玩弄我很有趣吗？！看着我一次次因为你失控，因为你变得不像我自己，很有趣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带着一丝破碎的嘶哑。捏着下颌的力道很大，江则忧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疼痛让他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中汇聚，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它们落下。

“我……没有……”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因下颌被制而有些变形。他想说自己没有玩弄，想说自己身不由己，但系统的禁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所有的解释。

“没有？”云夜吟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为什么每次都在我以为……以为可以抓住一点什么的时候，你就毫不留情地把它夺走？！”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江则忧眼中那摇摇欲坠的水光，像是要从这脆弱的表象下，挖掘出隐藏至深的真相。

“第一个世界，你说‘喜欢’，然后在我怀里断了气。第二个世界，你用手……那么轻地碰我这里，”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忆般的缱绻，捏着江则忧下颌的拇指，竟极其轻微地、仿效着记忆中那个安抚的动作，摩挲了一下他下颌与脖颈交接处那小块细腻的皮肤，这与他此刻暴怒的姿态形成了极其矛盾的撕裂感，“……然后，就在我眼前，化成了光。”

那轻柔的摩挲只持续了一瞬，便再次被更重的力道取代，仿佛刚才那一丝温情只是错觉，是更深绝望的铺垫。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这次的出现不是另一个谎言？嗯？”他的额头几乎要抵上江则忧的，呼吸交织，气息灼热，“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在某一天，又一次……凭空消失？！”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贴着江则忧的唇瓣低吼出来的，那强烈的、带着痛苦和毁灭意味的气息，让江则忧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