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终于无法遏制地,从眼角滑落。不是因为下颌的疼痛,而是因为云夜吟话语里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碾碎的痛苦和绝望。他看着眼前这双盛满了疯狂与脆弱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知道云夜吟的指控并非全无道理。从云夜吟的视角来看,他江则忧就是一个反复出现,给予虚假的希望,又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刻残忍抽身的、彻头彻尾的骗子。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苍白,无力,却是在系统规则下,他唯一能给出的回应。
“我不要听对不起!”云夜吟猛地松开捏着他下颌的手,却又在同一瞬间,双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肩胛骨里,剧烈地摇晃着他,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他脑子里隐藏的秘密全都晃出来,“我要真相!我要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则忧被他晃得头晕目眩,肩膀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咬紧的牙关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系统禁止的信息。
他的沉默和眼泪,像是最烈的油,浇在了云夜吟濒临崩溃的理智之火上。
摇晃的动作戛然而止。
云夜吟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盯着江则忧紧闭的双眼和那不断滚落的泪珠,眼中翻腾的疯狂风暴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决绝的黑暗所取代。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不说,没关系。”
他缓缓松开了抓着江则忧肩膀的手,但那份压迫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凝重。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弄清楚。”云夜吟向后退开半步,目光却依旧如同最黏稠的蛛网,牢牢缠绕着江则忧,“这一次,江则忧,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法则般的笃定。
“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从我眼前消失第二次……不,是第三次。”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江则忧脸颊上未干的泪痕。那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刚才的暴怒截然不同的、近乎诡异的温柔,却让江则忧从心底升起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的寒意。
“我会看着你,牢牢地看着你。”云夜吟的指尖停留在他湿漉漉的眼角,声音低得如同恶魔的呢喃,“直到你愿意说出真相,或者……直到我找到把你永远留下来的方法。”
江则忧猛地睁开眼,对上云夜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狂怒,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而坚定的偏执。
他明白了。
这个世界,不再是任务。
而是一个牢笼。
一个由记得一切、并且绝不打算再失去的云夜吟,亲手为他打造的、华丽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