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则忧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该叫你什么?”云夜吟缓缓站直身体,一步步向他逼近,步伐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江医生?还是……那个在‘夜色’赌场,故作清高,又‘不小心’闯进我休息室的服务生?”
他的语调很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随意,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江则忧最恐惧的回忆。
“我……”江则忧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系统的警告在脑海中尖啸,禁止他透露任何关于任务和穿越的信息。
“你什么都不用说。”云夜吟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距离近得江则忧能看清他眼底那密布的血丝,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痛苦和愤怒,“让我来猜猜看。”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同手术刀,细细剖视着江则忧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第一次,在学校的心理咨询室。你告诉我,我们不是同类,拒绝得那么干脆。然后呢?为我挡了一刀,死在我怀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意覆盖,“我甚至没来得及……把你关起来。”
江则忧脸色煞白,校园天台那晚,云夜吟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他原来……一直都记得。
“第二次,‘夜色’赌场。”云夜吟继续,语气愈发冰冷,“你装得那么像,一个不小心落入泥潭的白鸽,怯生生,却又忍不住对那些肮脏的‘同类’伸出你那‘干净’的手。我给了你机会,把你放在身边,看着你一点点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江则忧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仿佛又看到了那晚为他轻柔按压额角的触感。
“然后呢?”云夜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那压抑的怒火终于寻到缝隙,汹涌而出,“在我刚刚觉得,或许……或许你有点不一样的时候,你说了‘喜欢’,下一秒,就在我眼前!像一团烟雾一样!消失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胸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起伏。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被戏弄的狂怒和某种更深沉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又瞬间失去的绝望。
“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下,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你又出现了。换了一身皮囊,换了一个身份,混在我的公司里,坐在那群庸碌的员工中间,用那种……好像什么都不记得的眼神看着我。”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江则忧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江则忧痛得闷哼一声,试图挣脱,却撼动不了分毫。
“告诉我,”云夜吟逼近,滚烫的呼吸几乎拂在江则忧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偏执的火焰,“这次又是什么把戏?嗯?这次你打算怎么玩?打算在我相信你,靠近你之后,再一次……消失不见?!”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江则忧的心上。他看着云夜吟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痛苦和疯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解释的话语在系统的禁令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不能说出真相。他只能承受。
“说话!”云夜吟低吼,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眼。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云夜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讥讽,“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你两次不告而别?就能抹掉你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弄的事实?!”
他猛地将江则忧往自己身前一带,两人几乎鼻尖相抵。那强烈的、属于云夜吟的气息将江则忧彻底包围,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
“江则忧,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云夜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庄严也最疯狂的宣誓,“既然你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这一次,你猜我还会不会让你有机会……再消失一次?”
他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的蛛网,将江则忧牢牢缚住。那里面没有了前两个世界的试探和伪装,只剩下历经“失去”之后,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黑暗的占有欲。
江则忧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要将他也一起拖入毁灭的漩涡,心中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