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一丝不为人知的、汹涌的暗流。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干涸血液的粗糙触感,和新鲜伤口渗血的黏腻。
他需要准备下一次的“画”了。
不能是《凝视》那幅。那太直白,太具有冲击性,是上一轮后期才该出现的“王牌”。这一次,他需要一点更……温和的,更不易引起警惕的“诱饵”。
一幅能恰到好处地勾起江则忧共鸣,却又不会让他立刻竖起所有尖刺的画。
他想到了江则忧站在天台边缘时,那单薄而决绝的背影;想到了他在咨询室里,偶尔流露出的、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感;想到了他挡在自己身前时,那双眼睛里瞬间掠过的、并非全然恐惧的……某种类似于“解脱”的东西?
一幅关于“边界”的画?关于“隔阂”?或者……关于“光的囚徒”?
云夜吟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近乎残忍的光芒。他享受这种揣摩、剖析、乃至“创造”江则忧的过程。这让他感觉,对方的一切,包括那些最深沉的痛苦和最细微的情绪,都在他的掌控与理解之中。
他走进图书馆,在艺术类书籍区停留了很久,翻阅着各种画册,寻找着灵感和合适的表现形式。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如同任何一个为课业或兴趣钻研的普通学生。没有人能看穿,这副完美的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怎样偏执而疯狂的计划。
最终,他选定了一个构思。一幅以极简主义和超现实主义风格结合的画面:一扇巨大的、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窗外是模糊而喧嚣的城市光影,窗内却是一片绝对的、寂静的黑暗。而在那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玻璃的倒影里,隐约映出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要融入背景的、背对着的人形轮廓。没有具体的五官,没有明确的姿态,只有一种强烈的、被隔绝的孤独感。
这幅画,他命名为《窗隙》。
它不像《凝视》那样具有攻击性和直接的灵魂拷问,它更内敛,更沉默,更像一声无声的叹息。但它所描绘的那种身处人群却格格不入的疏离,那种被透明屏障隔绝的孤独,云夜吟相信,一定能精准地戳中江则忧内心最脆弱的部分。
他开始着手准备画材,在租用的画室里调配颜料,勾勒草图。他的动作娴熟而优雅,带着一种艺术家般的专注。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着画笔的手指,偶尔会因为某种压抑的兴奋而微微颤抖,而他看向画布的眼神,也并非纯粹的创作热情,更像是在……打磨一件用于捕获心仪猎物的、精美的陷阱。
几天后,第二次咨询预约的时间到了。
云夜吟仔细地将完成的《窗隙》用牛皮纸包好,夹在腋下。他对着镜子,再次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确保那上面只有学生对师长的尊敬、以及一丝带着点分享个人爱好时的、恰到好处的腼腆与期待。
然后,他走出门,沐浴在阳光下,朝着那间熟悉的咨询室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记忆和谋划的节点上。
他知道,江则忧此刻一定正坐在那间办公室里,带着全部的记忆,焦灼而恐惧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而他,将为他送上这份精心准备的、“无害”的礼物。
游戏,开始了。
真正的,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