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将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木质香气,以及……某种更深层、更隐秘张力咨询室隔绝开来。云夜吟脸上那副属于优等生的、带着恰到好处腼腆与尊敬的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仰起头,闭上眼。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不是香水,是一种更干净的、带着点书卷和……绝望味道的冷冽。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对方努力维持平稳、却依旧泄露出细微颤抖的声线。眼前,是江则忧那张比“上一次”初见时,更加苍白、眼神深处藏着难以掩饰惊惶与审视的脸。
他记得。
一切都记得。
那把捅进江则忧腰侧的弹簧刀,温热血液喷涌而出的粘腻触感,怀中身体迅速失温变冷的重量,抢救室门外宣告死亡时那刺耳的忙音,以及……最后舔舐手背上混合血迹时,那咸涩、冰冷、如同毒药般刻入灵魂的味道。
还有那句在夜风中无声立下的、疯狂的誓约。
所有的记忆,如同高清晰度的全息影像,带着所有的感官细节,在他重启的“人生”伊始,就完好无损地、冰冷而沉重地加载完毕。
他知道江则忧会试探。所以他完美地复刻了“上一次”初见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比上一次更加“无害”,更加“标准”。他像一个最顶级的演员,精准地控制着面部每一块肌肉,声带的每一次震动,眼神里的每一分光彩。
他看到了江则忧眼中的惊疑不定,看到了他几次三番试图偏离“剧本”的试探,看到了他问出那个关于“超乎常理意外”问题时,紧绷的指关节和几乎要屏住的呼吸。
真有趣。
他的“江医生”,带着满身的死亡记忆和恐惧,回来了。却还要努力扮演着一无所知的救赎者。
云夜吟的嘴角,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猎手,终于确认猎物落网时,无声的宣告。
他当然会答应带画来。那是他精心挑选的、撬开对方心防的第一把钥匙。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像上次那样,急切地、带着些笨拙的坦诚去展示自己的“真实”。他要更耐心,更迂回。他要让江则忧自己,一步步走进他编织的、更加精致、也更加牢固的网里。
他要看着他挣扎,看着他恐惧,看着他在系统的规则和对自己的“懂得”之间痛苦摇摆。最后,再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将他彻底地、永远地……锁在自己身边。
那个所谓的“系统”?
云夜吟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感受不到那东西的具体存在,但他知道它就在江则忧身边,像一条无形的锁链。上一次,就是它,强行打断了咖啡馆的邀约,逼着江则忧说出了那句伤人的话。
这一次,他不会给它任何机会。
他会用最“合规”的方式,最“无可指摘”的行为,一点点侵蚀掉江则忧所有的退路,也让那个该死的“系统”,找不到任何干涉的理由。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迈开脚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步伐依旧从容,背影依旧挺拔,属于优等生的温和面具重新回到脸上,仿佛刚才那片刻沉浸在黑暗记忆中的,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