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终于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看向迪克，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证过这个家族所有悲欢的眼睛里，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深沉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对这场突如其来、却又似乎命中注定的家庭喜剧的微妙欣赏。

“布鲁斯老爷，”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仿佛经过称量，“正在以他特有的方式……处理此事。请您理解，他首先是一位父亲，格雷森少爷。尽管他的‘父亲’模式，有时与‘蝙蝠侠’模式或‘布鲁斯·韦恩’模式……难以完全剥离，甚至会产生内部冲突。”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而艾拉小姐……根据有限的观察和艾琳女士的反馈，恰好是一位对他人‘模式’切换异常敏感、且依据不同‘模式’采取截然不同应对方式的人。”

迪克张着嘴，慢慢消化这句话。布鲁斯是父亲，但他同时是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艾拉能分辨这些“模式”，并且区别对待。这意味着，当布鲁斯试图以“蝙蝠侠”的权威或“布鲁斯·韦恩”的社会身份去干涉这件事时，在艾拉那里可能完全无效，甚至可能引发反效果。她只认“乔治”，或者……只认“杰森·陶德”本人。

这哪里是早恋问题？这根本是“认知体系冲突”和“权威失效”！难怪昨晚布鲁斯的反应那么……宕机。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叛逆的养子和一个神秘的女儿早恋，他面对的是一个他无法用惯常手段去理解、沟通或约束的“变量”艾拉，而这个变量，偏偏和他另一个同样棘手的养子绑在了一起。

迪克忽然有点同情布鲁斯了。同时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艾拉·埃登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兴趣。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杰森·陶德走了进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目标明确地看向阿尔弗雷德。“阿福，餐盒。”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转身从保温柜里取出两个精致的多层餐盒，显然早已准备妥当。“两人份，营养均衡，易于消化，陶德少爷。车已在侧门等候。”

杰森接过餐盒，低声说了句“谢谢”，目光扫过迪克，顿了一下，似乎预料到会遭遇调侃或盘问。

迪克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笑容：“放轻松，小鸟。我就是个路过蹭咖啡的，对某些人一大清早就急着去……送‘爱心餐’的行为，绝对没有半点意见。”他刻意拉长了“爱心餐”的音调。

杰森哼了一声，懒得理他，提着餐盒转身就走。但那略显急促的步伐，和微微发红的耳根，还是没逃过迪克的眼睛。

“哇哦，”迪克等杰森走远，才转回头，对阿尔弗雷德眨眨眼，“看来是认真的。”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平静地擦拭着料理台。“年轻的情感和决心，有时会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力量，格雷森少爷。尤其是在经历了重大变故之后。”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迪克一眼，“杰森少爷需要一些……锚点。而艾拉小姐，似乎恰好提供了这样一个。”

迪克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感觉大脑终于从昨晚的连环爆炸中恢复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侦探面对新奇谜题时的兴奋与谨慎。

这个家，果然永远不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