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笙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坐上回程的公交,车厢里昏暗的色调令她愈感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许笙将双手塞进外套的口袋里,却不想指腹突然触上一个硬物。
她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沈怀川的平安符。
许笙眼神微动,她叹出一口气,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失误,竟然忘记将它放回文件袋里。
她怔怔地盯着手里的物件,指腹不自觉地沿着它的纹路轻轻地摩挲起来。
许笙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尽管她并不想承认,但当她看到沈怀川犯病倒下的那一刻,从心底涌现而出的巨大慌乱是她无法否认的。
许笙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全是他昏迷不醒,被推进手术室的画面。
其实手术结束后,她是想要去看一眼沈怀川的,可某些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却绊住了她的脚步。
许笙不得不承认,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她对分手这件事情不是没有过耿耿于怀,但她却总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更多其他的事情上。
许笙算不上是一个坦诚的人。
她将那些过往的回忆尘封在自己费劲力气筑起的泥墙里,可她却忘了,它并不牢固,看似完好的表面其实全是龟裂的痕迹。
而沈豫和今天所说的话,就像是一把敲碎泥墙的铁锤。
许笙收回视线,将平安符收进自己背包的夹层里。
归根结底,沈怀川与自己分手的理由并没有让许笙真正地松下一口气。
她讨厌别人单方面替自己做出决定的任何行为,她可以接受分离,但是不能接受一声不响地离开。
所以许笙在犹豫,犹豫自己是否应该将东西还给沈怀川,说实话,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或许当初沈怀川有他自己身不由己的理由,可后来呢?
他有机会和自己说清一切,但他没有。
往后的一个礼拜,许笙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沈怀川的消息。
Lee Leo的采访录制最终定在了今天,忙碌的工作一瞬间填满了许笙的整个生活。
可她却发现,一旦自己空闲下来,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怀川的样子。
许笙不得不承认,她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却没法儿控制住自己的思绪。
似乎连方丽清都察觉出她的异样:“小许,你是不是有点儿累啊?”
许笙抬起头,笑了笑:“还好,有一点点吧。”
方丽清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小许,这几天的工作都是你在忙前忙后的,明天给你放一天带薪休假怎么样?”
许笙本来还想拒绝,但见方姐态度坚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假期带来的却不是放松,闲赋在家的许笙发现自己更爱胡思乱想了。
她有些绝望地将脸颊埋在枕头里,使劲儿蹭了蹭:“好烦啊……”
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许笙动作一顿,她撑起身子看向一旁:“谁啊。”
当她拿起手机一看,脸色立刻僵住,沈怀川三个大字瞬间映入她的眼帘。
“……”
许笙一眨不眨地盯着不断闪动的手机屏幕,手指却始终没办法按下接听键,而对方也仿佛没有要挂断电话的意思,手机铃声就这样不间断地响着,将她的心搅得七上八下。
最终,许笙败下阵来。
“喂。”
电话一接通,对面缓缓开口道:“你送我去医院那天,有没有捡到过我的东西?”
许是身体还没恢复的缘故,沈怀川的声音带着浅浅的喑哑。
许笙盯着自己的手指,明知故问道:“什么东西?”
沈怀川呼吸一顿,随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平静道:“你送给我的平安符。”
“那我联系陈煜来拿。”
“陈煜要忙公司的事情,不太方便。”
许笙突然有点儿来气:“沈怀川,你到底要怎样?”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许笙,我……有点想你了。”
“其实在我昏迷的这几天里,我的梦里全是你。”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笙竟然从沈怀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的示弱,就像是一只被淋得浑身湿透的大狗狗,等待着她的安慰与抚摸。
许笙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深呼一口气:“行,我正好也有话要对你说。”
许笙换好衣服便直奔医院。
沈怀川已经从加护病房换到了普通病房,许笙推门而入后,看到的便是他那张几乎苍白得透明的面庞。
他的右手上还扎着留置针,手背上的青筋泛起一大片的乌紫。
短短几天,沈怀川瘦了很多。
许笙不自觉地蹙起眉,她朝着他的病床走去,将路上买的果篮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好些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