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快速地穿梭在一片拥挤的车流之中,紧促的鸣笛随着不断加快的车速,响彻一路。
沈怀川的意识已经变得异常微弱,他半阖着双眸,平躺在救护车里的急救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氧气面罩紧紧地扣在沈怀川的口鼻上,随着他的一呼一吸,透明面罩上的水雾时隐时现。
许笙静默地坐在一旁,监护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她能感觉到他胸口处起伏的幅度越发轻微,一想到这儿,手指便不自觉地紧绞在一起。
这是许笙心神不宁时的下意识举动。
沈怀川略带着凉意的指尖突然触上许笙的手背,她的长睫轻轻一颤,抬起头来。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仅存的意识让他注意到了许笙紧张害怕时的小动作。
沈怀川没办法握住她,只能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她,给她一些安慰。
许笙再也无法忽略从心底升腾而起的慌张,她用力地反握住沈怀川冰凉的手,眼泪顺着眼眶落下,滴垂在他的皮肤上:“沈怀川,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别睡……”
沈怀川感受着那滴眼泪的重量,眼皮越来越重,他很想亲手帮许笙擦掉从眸里沁出来的泪,可现在他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笙的手心好暖好暖,在彻底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想。
*
沈怀川在一群医生与护士的团簇下,被送进了手术室,手术中三个字蓦然亮起红光。
醒目而刺眼。
许笙呆愣愣地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眼角的眼泪已经干涸,她望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大脑却一片空白。
这时,一名年轻的护士突然叫住了她:“小姐您好。”
许笙闻声抬头,声线带着微微的嘶哑:“有事吗?”
年轻护士将怀抱着的一个透明文件袋递给了她:“这是病人的随身物品,麻烦您收好。”
许笙敛下眸,透过透明的材质,她怔怔地瞧着袋子里的东西。
文件袋里的物品并不多,一部黑色手机,以及一个坠着红结的金黄色平安符福袋。
她缓缓接过护士递过来的东西,眼神却没从那个平安符上挪开半寸。
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许笙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它。
这是上学时,自己为沈怀川从寺庙里求来的。
她慢慢打开文件袋,将装在里面的福袋拿了出来,金黄的布面上已经有了一些微弱的磨损,在时光的蹉跎下,它的颜色不再泛着光泽。
许笙垂着头,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掌心里的平安符,一些过去的回忆慢慢涌上心头。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朝着许笙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您好,因为病人的情况实在紧急,所以我们先行安排他进行手术,但是现在需要您补签一下手术同意书。”
许笙垂下眸,愣愣地看着那张由医生递过来的、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手术同意单,逐渐清醒过来。
“我不是他的家属,我……”面对医生的要求,许笙有些语无伦次,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向旁人表达自己与沈怀川的关系。
“我只是他的……朋友……”她抬起眼,“朋友可以签字吗?”
医生摇了摇头,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轻微地安抚:“那您能联系上他的家属吗?”
许笙的瞳孔在眼眶里轻微地晃了晃,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可以联系陈煜。
当电话里的陈煜听到沈怀川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时,情绪的外泄只有一秒钟,而后瞬间收敛起来,恢复了镇定:“明白了许小姐,沈总现在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赶过来。”
不过一刻钟时间,陈煜便从公司赶了过来。
一连串的脚步声打断了许笙混乱的思绪,她循声抬头,第一眼便看见了向着她的方向快步走来的陈煜,第二眼则落到了沈豫和的身上。
沈豫和走上前来,薄唇紧抿,他只是冷淡地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许笙,全然没了之前的儒雅与随和。
“许小姐,沈总现在怎么样了?”陈煜问道。
“他现在正在手术,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许笙赶紧解释道,接着她眼神一转,看向一旁的沈豫和,“刚刚医生说只有家属才能签署手术同意书,沈董……”
话还没说完,离开的医生便再次走了过来,打断了许笙。
沈豫和面色凝重地接过手术同意书,他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后,才将视线投向一旁的许笙。
“许小姐,有些话我需要问问你。”
“沈董……”许笙还未回答,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煜却突然开了口:“沈董,有什么话等沈总手术结束后再说吧。”
沈豫和轻笑一声,缓缓看向陈煜,浑厚的声线让人不容置疑:“陈助理,我只是想和许小姐聊聊天而已,紧张什么。”
陈煜欲言又止地看了许笙一眼,现在沈总情况危急,他又只是一个助理的角色,自然无法阻止什么,但他依旧能想象的出,沈董绝对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