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琦的忧虑让谈嘉树坐立不安,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怎么短暂地把褚琦安抚下去或者怎么用一些借口把他打发过去,意识重新回归身体的时候他已经下了公交,重新站在了海川的街头。
他怎么说的来着,夜班,暂住……看着面前自己恐惧又不得不依赖的繁华的、只属于海川的入夜的景色,谈嘉树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向了最近的一家、似乎正在往店内卸货的酒吧。
傅书文的电话没有再打过来,领班也没计较这个忽然走过来的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青年——毕竟这样的人每天他都得见识不少——在听完谈嘉树的话之后,爽快地应下了谈嘉树过来帮忙搬货的要求。
就在他结束这份临时的、消耗了他所有体力、拿到的钱也相当有限的工作时,白奉安的出现不吝于当头一击。
紧随其后的戚景行就像在承担幕后人这个角色一样,谈嘉树几乎废了所有的心神才没把讽刺的话直接说出口。
然而这个谈嘉树眼中的寻欢作乐直到深夜的富家子弟却给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条件,哪怕谈嘉树其实觉得他完全能看清那个明明饥肠辘辘而依旧心高气傲的自己。
现在,说自己深夜才结束工作的戚景行发过来的消息就在眼前。
“我没什么能让他骗的。这个老板……我之前见过,他很有钱,就算要骗也看不上我。”
褚琦的担忧里面混杂着对谈嘉树真实处境的考量,谈嘉树没办法,只能挑着一些事说了出来,模糊掉那些不能说的部分,勉强解释过去。
同时,谈嘉树也只能把更多的希望放在莫名慷慨的戚景行身上;况且傅书文如果知道这是戚景行的手笔,按照他对戚景行的在意程度,应该不会放着戚景行不管、非要在他这个小角色身上大动干戈吧?
尽管这个想法对戚景行来说很可能不太好,不过谈嘉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然而越是顾不上,戚景行单薄的肩膀和耳朵上明晃晃的缺陷却在眼前越发清晰。
“我也不太懂你说的什么老板……唉,你要真急用钱我借你也是可以的,就是我也没钱,借你不了多少。这反正就我一个人住,你在这还能和我说说话什么的。”
隔在两个人之间的两年时光甚至让褚琦都没怎么变过,依旧能让谈嘉树把他和过去那个在简单的舞台下面兴高采烈地期待着未来的褚琦联系在一起。
谈嘉树忽然有种再次被烫伤的感觉。
“怎么感觉你心情还是很差……有工作之后总会好一点。不知道你有没有教资,我们机构最近也在招人。”
尽管褚琦出于无意,但是还是让谈嘉树想到了被自己放弃的那纸文凭。傅书文是怎么说的来着,你有没有毕业都不耽误跟着我还是什么……
谈嘉树看着褚琦的眼睛,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谎言。
“我已经快一年没碰钢琴了,怎么当老师呢?”
饶是褚琦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可以多谈的话题。然而他还是把这句话只当成一个陈述,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打算把钢琴捡一捡,我们机构那边也有对外提供的琴房。如果你不是要单人的琴房,价格会更便宜。加上我不是在那边上班嘛,也有内部价格。”
谈嘉树最终还是没敢应下来,模模糊糊地把钢琴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次日助理把谈嘉树已经过来上班的事情告诉戚君南的时候,戚君南正盯着办公室墙上的一幅油画发呆。如果一个外行人站在这里,甚至会看不出这幅文艺复兴大师画作的摹品与远在知名博物馆里的真迹的区别。
戚君南没有信仰,也无意深究这幅画里可能的宗教上的隐喻以及画上人物在历史上真正的身份。他把这幅画挂在这里,仅仅是因为这是曾经关系很好的同学为了讨好他而送的礼物中他最喜欢的一件。
戚君南收了他的画,也没有辜负这位老同学的期待。虽然他对那个如今已经小有名气的新锐画家解释说这都是因为你的画作真的值这么多钱,不过说出这句话的戚君南究竟是不是真的这么认为那就没人清楚了。
“噢,我知道了。我还以为戚景行是喝多了和我开玩笑呢。”
助理站在一旁,有些费劲地想如果这个戚景行是他知道的那个戚景行的话,喝多了的人大概只可能是戚君南。
“你见到他了没?能让戚景行开这个金口的人,长什么样子啊?”
戚君南的目光仍然没有从这张画作上移开,随口问道。助理努力在想给人安排工作和这人长得好不好到底有什么关系——毕竟戚君南看起来并不喜欢同性——但是他依旧毕恭毕敬地开了口。
“戚总,他长得……确实不错。”
戚君南多少也意识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谈论别人的长相看起来估计有点奇怪,然而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地盘;只有他想要传出去的东西才会传出去。
“也没听说过戚景行以前身边有人……他不能真的和傅二越来越像了吧?还有,怎么把人打发到我这里,我这看起来像闲杂人等很多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