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景行下班后，果然看见了戚君南发过来的职位。很短，难免给戚景行一种打发任务的感觉。

但是内容又让人挑不出来什么毛病；他在确认这个人力资源部里的助理职位确实很适合谈嘉树之后，便把相关的信息告诉了他。

谈嘉树回消息的速度很快，这让戚景行没忍住又心软了一些。

“多谢，戚先生。”

戚景行甚至能想到谈嘉树坐在那边不知道怎么回复但是又不得不迅速做出反应的样子。这种不愿低头的姿态也让戚景行再次找到了一点熟悉感。

戚景行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谈嘉树的实际情况与戚景行想得差不多。在戚景行出了电梯门往基茨分公司的大楼外走去的时候，谈嘉树有些不安地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消息，摸不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好心人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很快，戚景行的消息就过来了。

“小事。如果你遇见什么暂时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可以来找我。”

傅书文发过来的短信还停留在收件箱里，而戚景行居然就这么真的简单绕开了那些威胁，谈嘉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尽管理智上明白傅书文不可能一手遮天，毕竟那些被傅诗礼打压的戾气有一部分曾经被转移到了谈嘉树身上，然而作为一个没那么多能力的人谈嘉树根本逃不掉。

“我有工作了。”

尽管下午才被昨天那个酒吧的领班拒绝过，但是戚景行发过来的消息却是无比真实的。谈嘉树抬头向站在旁边一脸关切的朋友如此说，眼睛亮得惊人。

“虽然我不是很想说这种泼冷水的话……但是你不会遇见骗子了吧？”

暂时收留了谈嘉树的褚琦，也就是过去和谈嘉树同一个乐队的主唱，有些担忧地说。在乐队快要解散的时候谈嘉树的状态显然有些怪异，然而当褚琦问起来的时候谈嘉树却什么都没说。

虽然他自认自己算得上是谈嘉树交情不错的朋友，但是他们的联系在之后断崖式地减少，在他提出要去学校找谈嘉树的时候，对方也是顾左右而言他，以至于在两年内两人竟然一次面都没见过。

褚琦差点怀疑过谈嘉树是不是被骗到了什么传销组织里面，但是在偶尔的联系当中，谈嘉树并没有表现出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的样子。

在一天前，刚刚下课的褚琦接到了谈嘉树的电话。虽然他理应怀疑一下一个几乎是可以疏远的朋友联系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比如找他借钱——褚琦甚至连可以借给他多少都想好了的时候，谈嘉树迟疑了一下才问褚琦能不能先收留他几天。

坐在办公室里的褚琦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褚琦的家境和谈嘉树之前的家境差不多，虽说家境没那么富裕，但是也足够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工作地海川没那么繁华的地方稍微任性一些地整租一套不大的房子。

抱怨了两句谈嘉树怎么变得这么客气，褚琦说了自己家的地址。挂断电话的褚琦在拜托完别的老师暂时帮他带一下晚上声乐练习的学生后，便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赶，想要为朋友的到来做些准备。

没想到在他绕过楼梯拐角的时候，谈嘉树已经等在了门口。

谈嘉树其实拿不准来找褚琦会不会给褚琦惹上麻烦，然而戚景行给的几百块实在不能让他一直住在酒店里。傅书文那里自然是回不去了，他最终还是找上了褚琦。

直到电话被挂断，谈嘉树变得越发不安。

褚琦出现在谈嘉树面前时，谈嘉树看清了他背后模糊的影子，几乎在瞬间就有了把所有的一切都宣之于口的冲动。

然而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虽然褚琦看起来没有信谈嘉树口中自己欠了很多钱、目前在被人追债这件事，但是也很宽容地没有多问。

这种信任反而更像一种重担，谈嘉树没忍住开始真的计算这些年傅书文究竟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这个债主究竟会为了讨债做到什么程度。

随后谈嘉树有些悲哀地发现，他甚至不知道主动回去和背上那么多债务哪件事更不能承受一些。

“呃，虽然我不明白你怎么突然欠了这么多钱……但是他不能让你饿死吧？就算真的还不上，他也没办法啊。”

确实，傅书文不会让谈嘉树饿死在外面，也不会让自己背上这种可能动摇他身份的风险。

但是想到那杯泼在自己伤疤上的滚烫的茶水，想到自己一坐到钢琴前就响起来的电话铃声，想到傅书文故意在他很久没练琴的时候指着酒吧里的钢琴让他上去演奏的时候，谈嘉树看着褚琦面上真实的疑惑，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褚琦为了谈嘉树的沉默而再问些什么的前一秒，谈嘉树不再看他，垂下眼慢慢地点了点头。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