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例子在厅内层间迭出,许多已死之人活生生的站在熟人眼前。
“唉那不是隔壁的秀才吗?去岁说是接外快,跟着走镖算账去了,结果一去不复返,都传他是在跟镖途中遇了贵人发了财,抛妻弃子不愿意回来,如今怎么瞧着这般落魄,还断了只手?”
......
厅内掀起了轩然大波,知府的脸色越来越黑,骂声越来越高。知府朝左右看去,急等手下持刀镇压,却迟迟不见人影。
心思被苏逢春看透,他挥手遣散矿工,传唤来了最后一个人。
王员外。
“你也跟着他害我!”
知府满眼的不可置信,明明坐在堂上的是他,跪在厅内的是王员外,但他却觉得自己才是跪着的那个。
如果说薛青竹是个不受管教需要时时鞭策的疯狗,那王员外绝对是他手底下最忠心的舔狗。
王员外是个贪财的,但最开始的合作并没有那么愉快。
直到那个女人的死去,王员外才彻底改变了心性,死心塌地的跟随他,是以他从不担心王员外反水。
她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什么娟?
欸不对!想起来了,是叫小环,他听见王员外是这么喊她的。至于姓嘛,早就不记得了。
那是个容貌清丽的人,话不多却很识大体,安静本分的伺候着,因着贴心服侍的好,十分得王员外赏识,他去王府拉拢的时候,十次有八次她都在身侧侍奉。
可有一回,那丫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偷了他拿给王员外施压的联名血书。一个半大姑娘,听见这些事,不但不知道害怕,还敢明目张胆跟他们作对,说要拿着罪证状告,跟如今的叶挽秋如出一辙。
他气的魂魄都飞了,那血书可是十分重要的东西,若是落到有心人的手中,朝堂不定要起多少风波,自己的脑袋也是随时搬家。
当夜他就从府内封住了王府,当着王员外的面抓来小环轮番拷打,出了血才知道她身上居然还怀着孕。薄如纸片的身形倒是有一番血性,四肢都断了孩子也没了也不求饶,软硬不吃,死活不开口,无论如何也不说出血书的下落。当时他还真有点钦佩,不过后来,他又遇见过这类人,还都是女子,宁死不屈,比王员外不知道强了多少。
他只记得后面那丫头连喊叫声都没了,一道道刑具到她身上,只有血肉横飞,人都不挣扎了,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儿,一身浅色衣裳生生在血泊中染成了红色,而王员外也在目睹这一切的第二天就主动答应入伙。
听说这孬种回家后就大病一个月。
双方就这样提着脑袋兢兢业业过了大半年,朝廷没传来任何风声,此事也就揭过了。
而今天,他在王员外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褪去了以往的恐惧和懦弱,脸上也没了讨好谄媚的笑容,和那个叫小环的丫鬟有点像,充满了血性,还夹杂着强烈的恨意。
王员外手中是一大串钥匙,那都是打开库房暗室必要之物。薛青竹给知府做假账,王员外则掌管所有的财物金银往来,帮着敛财,他是知府的钱袋子。
人证物证有了,赃款也有了。
大势已去,宾客中有几个偷摸摸的想逃走通风报信,都被发现扣押了下来,趁着这个空挡知府朝薛青黛扑了过去。
“拦住他!”
叶挽秋一阵惊呼,紧张的攥紧了苏逢春的袖袍。
知府从前就是一直拿薛青黛作为人质才逼着薛青竹为虎作伥,死到临头,他还是瞄准了最好拿捏的薛青黛。
薛青黛对他的恐惧是打心里生成的,身上常年累月的伤痕,数次游走在生死之间,没有一日是不生活在恐惧之中的,常常夜里做噩梦都是脖颈的窒息感和弟弟与眼前丧命的心痛。
知府扑过来的时候她害怕的心一提,浑然忘记了逃,那双爪子下一秒就扼了上来。
幸好薛青竹挡了过来。
男子的力气总是大的,反抗起来胜算大得多,两人推搡了几下苏逢春就过去摁住了知府,将他押到了厅堂中央。
人群又开始混乱了起来,围府的人不得不以武力镇压。录事停笔后,捧着一沓纸给苏逢春过目,他喊来人一一签字画押。
而知府依旧拒不认罪,但这也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拿到账本的第一时间,苏逢春就写了折子将一切原委告知,选了最好的人八百里加急秘密上京面见皇上陈情。
厅堂内该关押的关押,该安顿的安顿,清散人群。
人群刚散完,就听见轰然大物倒地和薛青黛焦急的声音。
“青竹!”
叶挽秋和苏逢春回头才发现薛青竹倒在地上,叶挽秋冲上前去,准备将他扶起,可刚碰到他腰腹的手却感受到一股粘稠的液体。
叶挽秋翻手一看,手掌上布满了鲜红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