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璟反应过来，好久不出来他都忘了，确实是现在收摊。

毕竟一些流动摊贩还要趁着有太阳的时候回家。

二人赶紧起身往市集里头走，楚璟一眼就看见那些没来得及收拾的货品，奇了怪了，平时逛市集也不见有那么多喜欢的，今日他见到一车喜欢一车，见到两车喜欢两车。

衣服鞋帽全都是他喜欢的，他赶忙叫住几个摊贩，上前询问价格，奈何那几个小贩全都拒绝，一个大哥两下就把摊子上的所有鞋靴卷在毡子里背到背上，瞬间跑出去两丈远，“今天太晚了，回村里要黑天了，明天吧。”

“真是遗憾！”赵轩成连连摇头。

“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逃出来的，今天母亲知道我逃了绣工课肯定要罚我了。”楚璟面露难色。

陈惠安等了半天，跟前几乎都没有路过几个人，等来的是收集的锣声。

又没卖出去，她心下轻叹，开始怀疑自己非要辍学来京城卖刺绣是不是一条可行的路。

当初信誓旦旦和母亲保证过，不挣到钱不回家，等她真来到京城，才发现这边市集的开集时间竟然这样短！

在乡下村里，各家都离得近，傍晚也能卖菜买米。在京城里，摊位是固定的，离住处很远，太阳正大呢，就得收摊回家了，白日里学生们要上学，商人要卖货，官人们上朝，农民要种地。

等临近傍晚，大家都不忙了，摊也一样收了。她真不知道到底谁有空出来赶集。

但是从市集上推车回去还要很久，夜路没法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上打劫的，小命不保，那可太危险了。

锣声响完，她只好快速将摊子上的刺绣全都收好，放进小包袱里，她的包袱皮是浅蓝色的，外面绣了一只龙，她很喜欢龙这个意象，平日里遇见大面的布料，她就会绣各种形态的龙图。

龙这种生物，华贵霸气，睥睨众生。

楚璟和赵轩成两个人悻悻地走在集市上，楚璟没有刚才那种兴奋的心情。

不少收摊的摊贩迎面走过，楚璟赶忙将注意力放在这些摊贩手上，有的人要么是背着一个大包袱，将自己的货物全都裹得严严实实，要么是推着一辆独轮小车，车上也用布将东西盖住，一点边也不露。

一个人小跑着从身侧走过，那人背着个淡蓝色的包袱皮，上面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金龙。

龙的眼睛漆黑幽深，胡须柔韧飘逸，面色怡然自得，整身摇头摆尾，腾云驾雾，似乎要破包袱而出！

好一条悠然的龙！

楚璟站在原地欣赏了须臾，直到那背着包袱的人在众多人群中隐没了身形。

他才反应过来，抓着赵轩成一路狂奔起来，他要拦住那个小贩！他要问那个包袱皮上的刺绣是从哪里来的！

拼命往前追了老远，那人再也没影了，路上人又多，磕磕碰碰的，他这么着急引起不少人的不满——

“都要着急回去呢，要谦让！”

“看路啊！”

就这样他和赵轩成两个人在市集中间买绿豆糕那摊子前，把人跟丢了。

赵轩成气喘吁吁，“你到底拉着我跑啥？！”

“我刚看见一个绣品做的很好！等我娘六十大寿，我想送她一副九龙图的刺绣！”

“要不咱们去锦线阁看！”

“不一样不一样，那种绣法和坊子里的不一样！”楚璟有点词穷，他开始后悔自己没好好念书，关键时候竟然想不出来有哪几个成语来形容那条龙给人的冲击感。

非常真实的图案，不像是绣的，倒像是一幅画。

他坐在马路牙子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非要吃什么包子，现在跑得岔气了根本追不上。

这样大的集市，想要再找到那包袱可难了！

接下来两天，他都在下午的刺绣课上出逃。

事实上，上午的书法课是他二姐教，一对一辅导，他是万万不敢逃的，他敢走神二姐能把他屁股打开花。

然而第二天他没吃饭就跑到市集上，一个摊一个摊问，问了小半市集，也没人见过那什么龙的刺绣，很快又收摊了，他只好铩羽而归。

第三天他比第二天还要早，这回他学聪明了，提前在宣纸上画好那天看到的龙的绣样，一路问过去，这次倒是比之前快，可是小摊那么多，每日的摊位又不固定，他和书童也只是问了多半个集市，就又到了撤摊的时候。

他悲伤地坐在道边，错过那幅刺绣的心情就好比一句很重要的话到嘴边却突然忘记了一般，噎得他浑身难受，这回他真不能再逃课了，不然母亲一定会狠狠罚他的。

难道就要错过那件绣品了吗？

天上的太阳明亮温暖地挂在天边，楚璟仰头闭上眼睛，“什么时候天能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