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府。
午后的太阳不再那么耀眼,天边的云彩渐渐被染成金色。
楚家公子楚璟坐在闺房里挠头,面前绣娘手里的牡丹图是那样秀丽,而他手里的锈了一半的半成品歪斜扭曲,不成样子。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被罚站了。
趁着绣娘出去上厕所的功夫,他招呼贴身书童假扮成自己的样子站在房间中面壁思过。
自己则换了书童的装扮静悄悄绕过书房,从花园的假山后翻墙而出。
他可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从小就跟着几个姐姐上山下河,翻墙这种事不在话下。
翻过墙后他左看右看,确定没有家仆跟着便兴高采烈地往西边走。
今日,他要好好去沿河集市走上一走,为母亲挑上一件上好的寿礼。
待走到市集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楚兄!好几月不见了!”同样从家里溜出来的还有赵轩成,他们两个人是发小,前两天写信相约一起逛市集。
“是啊,最近每天下午都要学刺绣,我手指头都要扎成筛子了!今天再不出来我在家里真快憋疯了!”
沿河的集市真是热闹,吃的喝的玩的乐的应有尽有,什么吊炉烧饼、麻花、豆浆、新茶,还有各种各样的布匹、胭脂和首饰。
两个人兴冲冲地一边走一边逛,先是各自买了二两包子和一杯豆浆坐在摊子前吃,“不知你上次和那位付小姐相亲怎样了?”赵轩成颇八卦地问。
“嗨,别提了。那小姐眼光颇高,规矩也多,说婚后让我在家相妻教女,我还想每天出来逛市集呢,管她的,今天你打算买点什么?”
“想买一件袄子,不要太厚的那种,等过年的时候穿,还有靴子和腰间玉佩,对了我还要给我父亲买一些胭脂回去。”赵轩成数着手指头,“你呢?”
“我母亲马上过寿,我想看看有什么好绣品可以当做寿礼。”
集市的最西头。
陈惠安正蹲在自己摊子前刺绣,面前的包袱皮上面放着的全是她的手工制品。
她来这条集市上摆摊还不到一个月,只占到最里边的一个位置。大部分顾客都是从东头过来,因为冬季天短,很多人到集市上来都是有目标的,买完就走,顶多逛到市集中段。
所以她的摊子前头几乎没什么人光顾。
那些绣品有绣着白兔的手绢、绣着老虎的帽子还有绣着各色花朵的荷包线包。
全都针脚齐整、栩栩如生。
虽然门可罗雀,但是只要走过路过无一人不赞叹她的绣工,最近卖出去的几件全都是周围同样摆摊的摊主买的。
陈惠安将自己怀中的丝绢展开,这是姥姥送她的,丝绢一角绣着一颗荔枝,荔枝的外壳红艳,形状饱满,上面的纹理也被绣了出来,相当逼真,就好像手绢里包裹了一颗荔枝一般。
“你这绢子绣得比你摊上的还好啊!这荔枝看得我流口水哦!”隔壁卖馒头的摊主王大娘道。
“确实比我的好,”陈惠安笑笑,将那丝绢收回怀中,“这是我姥姥绣的。”
陈惠安的姥姥年轻时曾因为一手好刺绣得到过如今太上皇的觐见,只可惜几年前就仙去了。
到她母亲这辈,无心刺绣,做了地方小官,刺绣技艺基本没怎么学过。
好在陈惠安对刺绣是感兴趣的,在其余兄弟姐妹们都想出去上山爬树的时候,她都在小屋里跟着姥姥认真学习刺绣。
姥姥什么花样都会,教给陈惠安更多的是蜀绣,这种绣法色彩绚丽,针法细腻,非常受欢迎。
“咚咚咚!”市集上响起一阵锣声,这是摊贩们共同的常识——到点收摊了。
那边楚赵二人一边吃包子一边细细诉说着要买的东西,吃到最后,看到一个小贩推着一辆木头板车,上面全放着各种样式的靴子,有厚的棉的,还有薄的皮子的,上面的绣样做工精美,楚璟指着其中一双黑面云纹的靴子,“这双还挺新鲜!”
“不错,很是秀气,你再看后面的披风,颜色也亮。”
路上陆续出现推小车或者背包袱的摊贩,二人看了一会顿觉出不对来。
怎么这市集上的摊贩全都要收工了,动作快的都把东西整理好推上车回家,慢的也在整理手头上的东西准备收摊。
他和赵轩成傻眼了。
他俩才刚来,怎么就要收摊?
抬头一看,日头不在大天正中,已经往西山那边偏移了不少。
赵轩成一拍脑门,“忘了,现在冬天要比夏天早收摊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