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佑心头大骇不已,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惊恐地发现,四肢百骸再次涌上那熟悉的无力感,便知是今日的饭菜有问题。
“宁戚!你……你想干什么?!”文佑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背脊抵住了车壁,退无可退。
宁戚在文佑身侧从容屈膝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物。
那是一柄银光闪闪的匕首。
映亮了宁戚妖冶的眼眸和文佑惨白的脸。
“文大人,”宁戚开口,如毒蛇吐信,“你是不是忘了,我宁戚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微笑着倾身,寒锋慢条斯理地贴上文佑剧烈颤抖的脸颊。
“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宁戚眉眼弯起,勾勒出邪气横生的弧度。
文佑被吓得魂飞魄散:“宁戚!你不能杀我!我若死了,军中无帅,必然大乱!梁国虎视眈眈,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我手下亲信遍布军中,他们若发现我死于你手,定会为我报仇!届时内乱一起,齐国顷刻覆灭!你……你就是齐国的千古罪人!”
“呵……”宁戚低低地笑了一声。
匕首的锋刃缓缓移动,从脸颊游走到下颌。
“我本来就是要遗臭万年的,你一样也是,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宁戚的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战事面前,人人自危,谁还想得起你?这里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房城,行军队里也不只有你的人。”
和亲仪仗浩浩荡荡,宁戚将队尾的人全部替换,缺了辆车马,一时也无人知晓。
他微微抬眸:“军中无帅?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文佑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浸透了里衣。
“不……不要……殿下……饶命……” 文佑语无伦次地求饶,涕泪横流,“是我错了……我不该……我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宁戚静静地看着他这副丑态,耐心耗尽,他手中的匕首停止了游移。
寒光,骤然而落。
文佑惊恐瞪大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宁戚那张冷艳至极的面容。
——
风掠过林梢,发出细碎声响,很快便卷着那最终归于死寂的微末动静消散无踪。
马车静静地伫立在一片稀疏的林边。
车帘再次被掀开。
宁戚弯身走了出来。
衣袍下摆不可避免地溅上了几滴猩红的血渍。
一直守在不远处阴影中的柳献一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殿下,换了吧。”
宁戚看了眼那套素净的衣物,摇头道:“不必了,把喜服拿来吧,反正也快到了。”
柳献一:“是。”
——
半日后,队伍抵达两国边境。
梁国士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华丽的马车停下,柳献一扮作的侍女,搀扶着大红盖头遮面的“安宁公主”走下马车。
那窈窕高挑的身影,即便包裹在繁复的嫁衣中,依旧难掩风情。
引得周围梁军士卒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与嬉笑。
梁国主将嘴角噙着傲慢而又轻蔑的笑意,大手一挥:“带过来,让本将军瞧瞧,这齐国的公主,究竟是何等绝色!”
柳献一扶着宁戚,低眉顺眼,一步步向前走去,心中计算着距离。
陈平终混在仆役中,悄然向前移动,目光死死锁定宁戚周围。
约一步之遥,宁戚便被对方主将接过。
那主将托着宁戚的小臂,转身欲将人带回。
脑袋一个劲儿地往盖头下钻。
柳献一袖中寒光暴起,一柄短小匕首直刺对方后颈。
同时一手拽回宁戚,狠狠向后推去。
陈平终一跃而上接住宁戚,退回阵中。
到底是沙场老将,那梁国主将猛然前倾,匕首擦着他的后颈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可虽未刺中要害,但那匕刃淬毒,顷刻毒发,见血封喉。
主将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上!”李蓉铖策马向前,厉喝一声,
“齐国诈和!杀!”梁军营中顿时炸开锅。
警号长鸣,士兵蜂拥而上。
而齐国队伍中,那些抬着“嫁妆”箱笼的仆役也纷纷掀开箱盖,抽出藏于其下的刀剑弓弩。
怒吼着向周围的梁军杀去。
李蓉铖身披重甲,手持长剑,指挥齐国将士结阵御敌。
陈平终则护着宁戚,在乱军中左冲右突。
他刀法悍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梁军人数众多,层层围杀,他们移动得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