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敞的雕花木窗外,一道黑影利落地翻了进来。
随着衣袂的破空声,陈平终疾步跨到宁戚身侧,将人拥入怀里。
紧接着,柳献一与李蓉铖也先后自窗外跃入。
李蓉铖蹲下身,担忧道:“宁戚,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宁戚体内药性未散,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簪满金钗的脑袋沉沉枕在陈平终臂弯。
他勉强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只是……中了软筋散,过些时辰便好。”
望向地上昏死过去的文佑,他问道:“他死了吗?”
陈平终目光从未离开过宁戚苍白的脸:“没呢,我只是在刀上涂了迷药。”
他拿过一旁的披风,盖在宁戚身上。
握住宁戚那双冰凉的手腕,他反身蹲下,轻轻一带,便将人拉到自己肩头。
宁戚浑身无力,整个人倒在他背上。
清瘦的身子裹在厚重披风里,只露出半张脸来。
陈平终背着他走到窗边,李蓉铖急忙追问:“陈尚书,你要带着他去哪儿?现在可不是报私仇的时候。”
她心里猛地一紧:这人该不会要把宁戚从这儿丢下去吧?
“我带他出去透透气,很快……晚点回来,这里麻烦你们先处理一下。”
陈平终再不多言,纵身一跃,两人便融进了茫茫夜色。
李蓉铖:“哈?”
——
夜风呼啸,宁戚将脸贴在陈平终坚实温热的后背上,感受那透过层层衣料传来的热意。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安稳里,一时间忘掉了所有。
此刻,他只想抓住这一点暖。
陈平终在黑暗中狂奔,将驿馆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渐成模糊的光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带着宁戚去哪儿,只凭着胸腔里烧灼的冲动,想要去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
前方浮现出一片黑黢黢的建筑轮廓。
陈平终放缓了脚步,喘息着走近。
看清这是一座早已荒废的道观。
门扉歪斜,墙面残破,院子满是枯草,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他背着宁戚走了进去。
正殿内的神像已经蒙上厚厚的一层灰,蛛网层层叠叠。
地上散着几张破烂的蒲团。
陈平终小心将宁戚放下,待他足尖落地,扶稳了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铺在稍显完整的蒲团上。
才让宁戚挨着自己坐下。
夜风毫无阻挡地穿堂而过,两人相互依偎。
陈平终侧身,将披风又往宁戚身上拢了拢:“你说,我们要是就这样跑了,他们会追过来吗?”
宁戚目光平静地看向殿外:“难说,但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陈平终贴着他的额头:“好,那今晚就别想那么多了。”
举头望去,今夜星月光辉格外皎洁,就连这片废墟也被映照得透出几分皎洁的温柔。
尘嚣远去,耳边只有簌簌作响的草木声与彼此清浅的呼吸。
这被所有人遗忘的一隅,成了他们可以暂时喘息的所在之地。
寂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难熬。
许久,宁戚从腰带内侧摸出那枚青玉小狐,摊在掌心,递到陈平终眼前。
淡淡莹光映在宁戚掌心。
陈平终看着那枚轮廓粗糙小狐,越看越觉得尴尬,手掌覆了上去,想要拿起来丢掉。
打算等手艺好了,再做一个更好的送给宁戚。
却听宁戚说:“我很喜欢,谢谢。”
陈平终握着玉狐的手一滞,而后慢慢松开,放回宁戚手中。
宁戚极轻地叹了一声。
陈平终:“冷?还是身上难受?”
宁戚摇了摇头:“陈平终……你何必跟来?在宫里安安稳稳的,不好么?”
陈平终眼底映着宁戚一个人的影子:“不好,我跟这个世界最亲密的关联是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月光从残破的殿顶漏下,落在两人身上。
渐渐的,宁戚感觉到四肢的力量正在一丝丝回到身体里,药效应该过的差不多了。
看着身旁陈平终在月光下坚毅的侧脸轮廓。
心头那一点滚烫的冲动,怎么也压不住。
他忽然勾着陈平终的脖子,向前一凑,柔软微凉的唇瓣在陈平终的唇上轻点了下。
转瞬即逝的的触感,令陈平终食髓知味,欲求不满。
他揽住宁戚的腰,想要更深入的索取。
宁戚抵着他的胸膛,指尖虚虚指向不远处散落的几块破旧木板:“……把那几块木板拿过来,好吗?”
陈平终喉结动了动,压下翻涌的心绪,依言起身,去将那几块还算平整的木板捡了回来,放到宁戚脚边:“拿来了。”
宁戚:“有带刻刀吗?”
“有。”
“在上边刻上我姐姐,还有你爹娘的名字。”
陈平终没有多问,掏出刻刀,在木板上认真地刻划起来。
宁戚看着他的动作,歪了歪脑袋,头上簪着的金珠流苏一晃:“我都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