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戚扯掉碍事的盖头和部分外袍。
伸手自原本乘着的车厢底部摸出弓箭,拉满弓弦,精准贯入追击骑兵的咽喉。
动作行云流水。
中箭之人直挺挺坠下马背,再无声息。
陈平终挥刀格开侧面袭来的利刃,百忙中回头瞥见,竟还有心思扯出个笑:“可以啊,远程输出。”
敌方被这一箭激怒,数道凶狠目光瞬间对准宁戚,迅速包抄而来。
陈平终横跨一步,挡在宁戚与车厢之间,迎上四面八方刺来的兵刃。
两人配合默契,弓箭长刀齐上阵,不过片刻,车驾周围已倒下数具尸身。
趁着敌军攻势稍缓的间隙,陈平终将长刀插进地面,双手紧握刀柄,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仅是因为力竭,他第一次杀人,难免心有余悸。
他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就当是一场游戏。
“陈平终!你一个文官,打不过就撤啊!非要把命搭进去吗?!”
陈平终被宁戚这么一吼,有些发懵地“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对哦。”
他转身拉住宁戚,打算逃跑,可还没等走出几步,就撞上敌兵袭来。
只得一手牵着宁戚,左右闪避,堪堪举刀迎敌。
宁戚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又气又急:“我让你自己撤!谁让你拉着我了?!”
陈平终:“你说的这是人话!?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不管!”
此时,柳献一率领一队人马撕开敌阵,迅速将二人划入安全区域。
宁戚本就没什么死战不退的觉悟,自然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柳献一为他牵来马匹,他推着陈平终喊道:“上马!”
陈平终翻身上马,弯腰伸手,将宁戚也拉了上来,圈在身前。
柳献一带人断后,且战且退。
马蹄疾驰间,陈平终回头望去,只见宁戚在奔逃中仍不时回望战场中心。
他顺着宁戚的视线看去——李蓉铖一袭银甲已被血污浸染,却依旧在敌群中悍勇冲杀。
瞬间了然。
他低头,对身前紧贴着的宁戚道:“你要是担心她,我就回去帮一把。”
话音刚落,宁戚直接扯动缰绳,调转了马头,朝着那厮杀最激烈处冲了回去。
陈平终一惊,在即将冲入战圈的前一刻,他勒住马匹,翻身跃下,将缰绳塞回宁戚手里:“你去后面安全地方等着,我去帮她!”
宁戚接过缰绳,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睨着他,朝李蓉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本来也不打算过去,傻子,你看看人家所向披靡的样子,哪儿需要你逞英雄?”
只见李蓉铖率领的部众士气如虹,竟已将敌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隐隐占据了上风。
“那你回来干嘛!”
宁戚:“你没看战局现在是倒向我们这边了吗?我当逃兵无所谓,你可不行,赶紧回去,随便找个落单的补两刀,装装样子,仗打完了,说不定还能蹭点军功,省得被她秋后算账,说你临阵脱逃。”
陈平终霎时被噎得不上不下。
他提了提手中卷刃的长刀,转身朝着那即将接近尾声的战场,“杀”了回去。
——
边关战事暂歇,李蓉铖替养伤在床的李询真接管了李家军,整肃防务,几处城池也在复建。
如此一来,陈平终与宁戚这两位“外人”,便显得格外清闲。
宁戚整顿好自己带来的人手,拉上陈平终正准备返程,却被一队李家军拦在了营门前。
李蓉铖端坐马上:“陈尚书,你怎么跟他混到一处了?”
陈平终:“我这不是要回家嘛,想着和摄政王顺路,就一起了。”
宁戚侧眸瞥了陈平终一眼。
两人已是成婚拜堂,私定终身,但见陈平终绝口不提他们之间的关系,心下明了,这人大概是不愿因自己招惹上非议。
怕是日后,他们的关系也是永远也见不得光的。
他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神色疏冷:“本王与陈尚书本就不甚相熟,不过是陈尚书死缠着本王拨些兵马护送他回城罢了。”
他瞥向陈平终,轻哼一声:“脸皮厚得很。”
陈平终点头附和:“对对对,是下官脸皮厚,叨扰殿下了。”
李蓉铖眉头微蹙,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总觉得这氛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她按下疑虑:“陈尚书要回城,我稍后便安排人手护送,至于摄政王殿下,眼下边关初定,军心民心皆需安抚,还请暂留些时日,以安大局。”
陈平终一听,脱口而出:“不是有你在吗?他一个有名的奸臣,留下来能抚什么军心?安什么大局?”
李蓉铖:“……”
既然知道他是奸臣,那拆她台做什么!
她懒得再与这看似糊涂的陈平终多费口舌,对宁戚道:“摄政王,请回吧。”
宁戚颔首,便随着李蓉铖的人转身往营内走去。
陈平终眼巴巴看着宁戚的背影渐渐消失,只好同他暂时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