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眸光在夜色中清亮无比:“调查我?”
陈平终手上动作未停:“我是穿越来的,关于你的事,你的一生,你的结局,我都知道。”
宁戚怔了一下,嗤笑出声:“切,油嘴滑舌,那你说,我是什么结局?”
陈平终动作微滞,又继续刻着:“你的结局是和我白头偕老,过一辈子。”
他将刻好的三块木牌递给宁戚看。
宁戚看了一眼,点点头,又使唤道:“把牌子竖在那儿。”
他指了指神像前的供案。
陈平终照做,将写有名字的木板竖立在神像前。
做完这些,宁戚拉住他的手,走到那尊辨不清面容的神像下,面对面站定。
“陈平终,我们拜堂吧。”
陈平终呼吸骤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好!”
两人在残破的神像前相对而立。
陈平终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身,面向殿外的广袤夜空与苍茫大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接着转向那三块简陋的木牌与神像,再次躬身一拜。
最后,他们转回身,面对面。
陈平终目光灼灼:
“夫妻对拜——”
礼毕,陈平终直起身,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澎湃:
“送入洞房!”
宁戚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冲淡了眉眼间惯有的清冷。
他故意板起脸:“我才不要跟你在这破地方洞房呢。”
陈平终一把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那……就让新郎,亲吻新郎吧。”
真实、温热、带着滚烫气息和颤抖心跳的亲吻,烙印在彼此身上。
……
——
为了尽快到达边境,李蓉铖命文佑带队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疾行。
文佑骑在颠簸的马背上,痛得龇牙咧嘴,冷汗涔涔。
被陈平终用淬药锉刀扎伤的部位太过隐私,他便没让随行医师帮忙处理。
如今在马鞍上反复摩擦,疼痛钻心,伤口怕是已经红肿溃烂。
李蓉铖强令他带队提速,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真当自己是统帅了?”文佑骑在马上,隐秘地撅起屁股,咬牙切齿。
干脆不听李蓉铖指挥,放缓了速度,打定主意消极怠工。
李蓉铖见文佑阳奉阴违,拖延行程,忍无可忍。
是夜扎营,她命人调走文佑亲信,亲自端了慰问的汤药前去文佑帐中。
说是对伤处有益。
文佑虽疑,但碍于伤口疼痛难忍,精神不济,用银针试了遍,确定没毒,一饮而尽。
但汤药中下了加倍剂量的迷药,文佑很快昏死过去。
柳献一和陈平终在李蓉铖的示意下随即潜入,将文佑塞进一辆运载杂物的马车,丢在队伍最末尾。
次日清晨,队伍开拔上路,改由李蓉铖带队。
梁国使臣和文佑手下的护卫发现领队将军换了人,大惊之下前来质问。
李蓉铖便领着提出质疑的几人来到队尾马车旁。
她跨上车厢,甩开帘子,扒下文佑的裤子给他们看:“文将军前几日不慎坐于一枚铁钉之上,伤口颇深,夜间突发高热,恐是邪毒入体,为防传染,只得将他隔离安置,我作为公主的随行侍卫,不得不暂代指挥,尽快护送公主殿下与诸位使臣抵达,以免误了吉时。”
文佑大惊失色,赶忙捂住屁股:“我不领兵了!她领,你们都听她指挥去!都走开!”
几人只看一眼就恶心不已,又怕病菌传染,便不再深究。
使臣那边也只是催促加快行程。
李蓉铖顺利接管指挥权,队伍行进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文佑被丢到车厢后,起初并非无人过问,有几个伪装成匠人的亲信去探望他。
可他偏偏不领情,严令不许任何人入内,每日只需将饭食清水从车帘缝隙递进即可。
这等琐事,队伍中自然是谁都能接手。
在宁戚的授意下,柳献一以侍女身份接管了这桩差事。
无人起疑,不知柳献一是男扮女装的一部分人,还觉得文佑艳福不浅,一路上还有美人相伴,照顾左右。
这日午后,长时间颠簸的车速明显放缓,渐趋平稳。
文佑趴在简陋的铺盖上,舒缓不少。
但这短暂的安宁很快被打破。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
一道身影携着外面刺目的光线,踏入这狭小昏暗的空间。
文佑神经猛地绷紧。
宁戚早已褪去那身繁复累赘的喜服,换了一身素净的青白常服,墨发随意地挽在胸前。
最简单不过的装扮,加上因连日奔波而略带倦色,本该衬得他身姿软绵无骨,柔弱可欺。
可当他踏入这方寸之地时,整个车厢霎时冰冷下来,透着一股子邪气。
那张昳丽绝伦的脸上勾起一抹凉薄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