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双手,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太子醒了。或者说,至少恢复了一丝清醒的意识。
那神秘的内侍,那碗恰好送来的“定神汤”,还有那阵奇特的冷香……
“青囊”的线索,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带着诡异色彩的方式,撞到了她的面前。
刚才退后半步的小太监,那按向腰侧的动作……是在警惕什么?防备太子醒来?还是防备那个送药的人?
东宫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刘院正很快从内室出来,脸上激动与凝重交织,他看了一眼矮几上的药盅,犹豫了一下,并未立刻去动,而是对李玉覃快速吩咐道:“殿下暂时清醒片刻,需绝对静养。今夜之事,包括刚才送药之人,不得对外提及半个字,明白吗?”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是,臣女明白。”李玉覃低声应道。
“你且回去休息,今夜不必再记录了。”刘院正挥挥手,目光重新落回那碗药上,眉头紧锁。
李玉覃依言起身,行礼退出。踏出殿门的瞬间,夜风扑面,带着雨后的清冽,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郁与惊悸。
回到厢房,她闩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轻轻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在巨大未知和危险迫近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太子醒了,这是天大的转机,却也意味着,真正的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
那个神秘的内侍,是谁的人?皇帝?皇后?还是……其他?
他那碗“定神汤”,是救命的良药,还是催命的符水?
自己这个“陪葬品”,在这场骤然加速的棋局里,位置变得愈发微妙而危险。太子清醒,她的“殉葬”价值本应大大降低,但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她还能安然走出东宫吗?
还有宫外……苏弗和李玉娇,此刻恐怕正沉浸在双宿双飞的甜蜜里,盘算着如何凭借将军府的姻亲关系更上一层楼吧?
李玉覃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远处太子寝殿的方向,灯火似乎比往常更明亮了些,人影幢幢,显然已被太子苏醒的消息惊动。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醒了就好。
只要人还活着,棋局就未结束。她抛出的饵,阴差阳错引来了意想不到的鱼,搅动了更深的水。
接下来,就看这位从鬼门关挣回一丝清明的太子殿下,如何落子了。
而她,必须在这漩涡真正形成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根浮木,或者……学会在漩涡中游泳。
夜色依旧深沉,东宫却注定无眠。那碗搁在矮几上的“定神汤”,热气已散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莫测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