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直言拒绝,将眼睛与江夕对视,似有想法藏在内。
“天大的幸事,”江夕垂下眼又抬起眼,嘴角挂笑,“你得接受。”
“为何?”许壮言问出口,眼底却毫无疑云。
江夕道:“接近他,用他的权为自己谋出路。”
“山来就你,你就登山顶看看好风光,”南涧想明白了江夕想做什么,说完后指尖在她后脑点点,“小姑娘越发促狭,你也不担心他不接招?”
“他的信都来了,能比规规矩矩春闱再殿试更快,如此幸事合该接受,”江夕顺南涧轻柔力道侧头,“不过,该想一想‘公主殿下’该给些什么赏赐了。”
夏森突然道:“摄政王给权,殿下给金银。”
“俗,”江夕眉间微蹙,转而露出笑颜,“俗得恰到好处。”
南涧道:“你甚少露面,此次遭遇劫难,正好演一出好戏。”
江夕道:“兄长所言正合我意。”
许壮言的信一来一去又是四日。
他手中得到了赵沂的回信,都城内的消息也传到江夕手中。
赵沂直言要收许壮言为学生,派人将许壮言的几篇文章和告示一同贴出,配合他一如既往偏爱寒门书生的戏,竟是甚少流言蜚语。
他更是亲自带着江朝出了城,正往边境赶来。
赵沂并不蠢笨,明知许壮言与他隔着血海深仇,行事作风却异常胆大。
立冬亲自去暗桩为江夕取来信,嘟囔道:“他看起来不怕死。”
“他看起来也不怕死,”江夕看了孙世浮来信,笑着打趣,“一路匆忙还有空写酸诗,说是惦念成婚时没仔细琢磨。”
立冬见江夕看信时神情自然,偏头匆匆看了几眼道:“往后还是接着让立春在您身旁罢。”
立春恰巧端来蒸糕,闻言疑道:“怎的说起这话?”又正经补道,“你近日怕是没空去江湖撒野了。”
“我去江湖是奔波劳累为殿下做事,什么撒野撒欢?我一概不认,”立冬朝信上嘟嘟嘴,“你问问殿下,石公子可是写了一首好诗。”
“也没多好,酸得很。”江夕大大方方把信放桌上,接了立春手中的碗吃蒸糕。
糯米粉混了干花,又加了冬日前酿的梅子,蒸完裹了蜂蜜。
甜糯带着后劲十足的酸,嘴里吃过春茶的一丝苦立马散了。
立春不如立冬随意,看过便罢了,也不多说一字一句。
立冬见她看完便抬头要走,亲自举起信念道:“云上游寂寂,水下飞悠悠,吾心慕匆匆,卿眼悄缺缺。”
立春低声呵斥道:“立冬!你真是江湖野惯了!”
“殿下允了的,是吧?”立冬见江夕笑得抖肩,转头朝立春挤眉弄眼,举起信缓缓评鉴,“公子是说此去匆匆太过寂寥,嫌殿下过于悠闲、话少,另担心此前表白心意显得急切,于是忙写了信来说想念殿下。”
“我们立冬还是读完了几本书的呀!”江夕站起身,走到立春身边,肩膀轻轻撞她。
立春道:“殿下!立秋年岁最小,也不见您如此惯着她。”
江夕道:“好啦,正事要紧。”
立春叹一声,怀中取出江朝的信。
立冬收了面上神情,摸摸腰间软剑,翻身出了窗跳上房顶。
如江夕所盼,她做主让南涧通知公主府准备金银,赵沂果然对许壮言更为放心。
江朝说事情很顺利,他在出发前还见到了周芸。
立春打开火折子点燃蜡烛,让火光攀上信,一点点将密语烧干净。
“是啊,太顺了,”江夕眼瞧烛火,声音极低,似是说给自己听,“一直以来好似都很顺。”
明明她蛰伏于边境时是最好的下手机会,刺杀倒仿佛初开蒙的孩童在完成课业般。
一次两次是试探,该动真格前,夏森来了。
江湖上有名的用毒圣手亲自坐镇,骤然传出身死消息,有的人怕他还活着,有的人怕他真死了。
两方冲撞,倒是无人敢再揭榜来刺杀江夕。
如今对外传出江夕失忆又虚弱,纵使赵沂坐得稳,想必赵家不少人已经急得跳脚。
许慧言牺牲,许壮言带回一群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其中冒出一个说是江国公主,确实是很好的下手机会。
自江夕失踪后蜚语连连,这回从山匪窝里出来,南家传回消息也要耗费几日。
赵家放着“乱棍打死”的时机不管,赵沂还亲自来了,居然还带上了江朝。
虽说是秘密出行,但要知宫闱秘事从来没有真正绝密的。
赵沂此举像要牵绊江夕,也像将野心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他或许是代表赵家前来,想看看江夕还记得多少。
亦或许……为了看许壮言能把他的名声散播多少。
江夕带着满腔疑惑,静静等待公主府带来赏赐,也等着赵沂。
她突然很怀念孙国边境城的饺子馆。
她和他离开后,交由陈如芳暂且管理,不知肖骑是否能坐得住静心包饺子。
方才过去十几日,恍惚间好似已经隔得很远了。
江夕抬头望望浮于天上的云,低头用手指轻点了一下杯中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