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到江夕的消息借许壮言之手散出去,再由陪在他身边的南家人坐实消息为真。
消息在江国都城传开,边境城内开始暗潮翻涌,可衙门的人来一次便被拒一次。
南涧带走了立夏和立冬,打算把一场重逢戏做足,两日前已偷偷出城等待登台。
江夕表面装作脑袋受伤不敢轻易移动,实则赖在深宅中躲懒。
她手里捧了书,手边放了切好的鲜果,不时还唤孙世浮做杯茶喝。
夏森有幸分得鲜果和温茶,悠悠道:“公主殿下日子过得舒坦,却并非全然为了晚些回到麻烦事中吧?”
“到了自家地界,定比漂泊异乡要好,”江夕头也没抬,“能清净喝茶看书的日子没剩多少,偷得一些是一些罢了。”
夏森了然点头,指指孙世浮道:“不是说道别吗?”
“道别过了,”孙世浮插了一块青果喂到江夕嘴边,“道别,过了。”
夏森道:“糊弄我可以,你家事如何料理?”
孙世浮放出声称要“荣归故里”的消息,听闻继后气闷了几天没好好吃饭。
“不打紧,先陪小夕,过几日昼夜不息多换几匹马跑,能赶得上车队,”孙世浮摆摆手又继续捏着果叉喂江夕,“那边的事情早已注定,继后邹氏……强弩之末罢了。”
“弩所发一箭未达不要紧,若是百千弩射来百千箭,”夏森展开扇子往嘴上拍拍,“瞧我这嘴,三皇子怎会遭此种劫难呢。”
江夕翻过一页书,语气淡淡道:“是啊,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孙世浮捏紧果叉往夏森方向晃晃,悠悠道:“莫不是那边寻到了是你在暗中帮助,给你塞了好处?”
“怎会!”夏森极为夸张瞪大眼,“我最是和善不过,与赵王和继后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孙世浮道:“自然,想必此种与狐议裘的事情不得你意。”
夏森道:“不论成败皆能活命才是我所求。”
不怪江夕和孙世浮对此敏感,大事在即,一切模糊不清的答案终要展露,离得最近的谜团便是夏森。
“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为何要一次次帮助立冬,”江夕合书,抬头望进夏森眼里,“为何要一次次帮我?”
“很简单,”夏森摇扇柔笑,“有人救过我的命,我应当把这人的事情看得比命还重要。”
孙世浮挑眉道:“哦?是吗?”
夏森难得肃面道:“是。”
孙世浮道:“哪天寻个机会也让我救你一命如何?”
夏森正色不过两息,绽开个大笑道:“凡事都论先来后到。”
江夕低下头看书,微不可查地摇头轻声道:“那很可惜了。”
江国边境城和孙国边境城才隔几座山,正月里却要暖和许多。
按照南涧期盼登台的戏文,孙世浮等到众人来的前夜才离去。
江夕与夏森一同目送孙世浮与肖骑碰面远去,直到彻底看不清背影,二人才游墙回宅院。
脚刚落地,夏森忽然掏出一份信递给江夕。
江夕越看越眉头紧锁,问道:“消息为真?”
夏森道:“哪里都会有江湖人,应是不假。”
江夕道:“消息来得古怪。”
夏森笑而不语,转身回房。
眼见是问不出答案,江夕也没有拽着人刨根问底,连夜写了密信传给城内线人。
夏森带来的是周芸的消息。
赵沂带走周芸定是做好打算,江夕做足了准备会收到极坏的消息,没料到手里信说周芸过得不错。
他似乎真打算帮江朝把宫女培养成一位后妃,吃穿用度皆是最好,教习礼仪也无苛待之声传出来。
江夕躺在床榻,侧头从窗户缝隙去看月亮。
元宵早已过,月渐渐失了圆润。
她内心闷闷得不舒服,本以为将要逃出迷雾,眼见光亮近在眼前,一团白雾再次袭来蒙住天地。
南涧是首位看出江夕不对劲的人。
身为兄长,他明白太多江夕克制情绪的小动作。
他正欲问话,许壮言先拦下了江夕。
许壮言道:“殿下,我收到了赵王的信。”
“赵王?”夏森用折扇敲敲头,似是很不解。
南涧与他并肩而行,趁江夕看信解释了几句。
赵沂把控朝政封为王,他胆子却大,丝毫不掩饰野心,不称赵王,反倒直白点名“摄政”二字。
“总归我们私下是喊赵王。”南涧如此说完,嬉笑凑到江夕身侧去讨信看。
夏森嘴角难得平静几瞬,察觉到落在身上视线又立马变回了温柔笑意。
他没去与许壮言对视,凑到江夕身边另一侧默默站立。
“舅舅好心思,来信说要破例邀许壮言直接入朝堂。”江夕展信,交到南涧手中。
南涧边看边瞪眼道:“与他一同监考春闱?真是好大的手笔。”
许壮言心神坚定,目光耿直道:“殿下,我能凭自己考上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