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沂一路秘行，来的那日倒是场面很大。

立春是得了消息急急赶来的，留立秋随车队同行。

江夕提前让立冬躲在暗处，身边和往年一样留下立春贴身。

立秋随公主府马车跟在赵沂车队后，见到江夕后咬紧牙关低语道：“殿下，他清街居然从公主府运来的赏金里拿钱！”

江夕迎着赵沂远远撇来的一眼浅笑道：“无妨，此次运来的都是他往年给的。”

赵沂下了马车，转身亲自扶江朝。

江朝一双眼打圈乱瞧，得了赵沂握拳轻轻一敲，才装作稳重些。

边境城及附近几城的官都来了，早听闻陛下神思如幼童，可当亲眼瞧见又是不同。

官员彼此交换眼神一同跪下行礼。

江朝难得从宫内出来，越过赵沂身边急急抬手道：“起来起来。”

他寻到江夕后眼睛一亮立马跑去，赵沂只来得及用指尖擦过江朝扬起的衣角。

“阿姐。”江朝紧紧抱住江夕，将脸埋在她肩颈处，隐约能听见尾音的颤抖。

“朝儿别怕，阿姐好好的回来了。”江夕抬手在江朝脑袋上揉弄，语气柔婉。

江朝的低落不能外漏，一切对江夕的担忧必须深埋心底。

他略薄的唇抿成线，一抬头的功夫又是天真无邪、没心没肺模样，拉着江夕手摇晃道：“阿姐怎么消失这么久？快快陪我去玩。”

赵沂脚步不紧不慢，用手替江朝压压头顶乱了的发，悠悠道：“阿姐前不久受了伤，别让她受累了，舅舅等会处理完公务陪你逛逛，如何？”

“阿姐受伤了吗？”江朝在赵沂看不见角度瞪了眼江夕。

江夕内心无奈叹息，面上轻松应答道：“养了许久，已好全了。”

“既好全了，后日便回。”赵沂声音淡淡，冷如清泉，一眼没看江夕。

他也不等江夕回话，半拉半推把江朝带回马车上。

赵沂和江朝去了临时住宅，江夕还留在原地，各位官员眼见摄政王和公主之间不合，皆弯着腰不敢抬头。

江夕散了官员，顶着立秋催促眼神悠闲漫步。

她想，余下不到两个白日，赵沂在边境城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待身旁无外人，立秋立刻捧起江夕手腕细细把脉，确定自家殿下消失的一月多并未受到磨难才松快。

立冬不知从何处跳出，倏地蹿到立秋面前，立秋吓得原地跳起。

立秋伸手往立冬手臂上拍，怨道：“殿下，您看立冬！立夏呢？我要在立冬饭食里放酸药！”

立夏跟夏森通信几年，学了不少不伤身却折磨人的手段。

酸药如其名，吃下后至少能一天一夜让入口的东西变酸。

“我也想问。”立冬站定，随立秋一起看向江夕。

立夏本是同立冬随南涧同出城，刚出城门才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无踪。

立冬见南涧毫不意外，又看立春随后赶来，方知立夏定有其他安排。

江夕摇头，唤立春取来笔墨，提笔蘸墨走到窗边，倚靠下午春意暖光写信。

落下最后一笔后，她轻轻吹干墨迹，为耗费一晚心神的诗笑了笑。

说来奇怪，过去年月与孙世浮通信从不察觉急切。

如今要离开边境城，竟下意识提笔写信，盼望离得近一些，信能到得快一些。

江夕于笔下将柔情诉尽，封好信交于立春，眼里冰冷寒意丝丝透出。

她一手提起茶壶到一个很高的位置往下倒，一手在下握住杯子稳稳接住，直至杯满快溢出才停下道：“立夏去查一些事情，有了眉目自会回来。”

唤立夏出马，自是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心，必得问出点东西。

躲在幕后之人藏头露尾，那她就顺着尾巴将人揪住拖出来。

立夏出手少有失手，落败而逃的次数屈指可数。

“难得可以在她败绩上添一笔，”夏森从立冬手里抢回衣领，“中了什么毒？她自己竟解不掉？”

立秋冷冷道：“若能解，也不会麻烦外人。”

彼时天未亮透，灰蒙蒙一层厚云满满叠在头顶，压住暗淡月星，挡住太阳微光。

立夏封住穴道，灌下续命药丸奋力狂奔，借还算不赖的轻功解决尾随之人。

等她赶到江夕院落，已是强弩之末。

急促粗喘，进气甚少。

吓得立秋急急拍门，惊得立冬下意识拔出了软剑，被子划破了一个大口。

“救立夏，”江夕稳定心神，声音平缓，“此后你与立冬干干净净。”

“我和立冬本就清清白白，”夏森进门，从身上摸出几瓶药，一一打开细细嗅，“多年通信情分不浅，立夏也算得我半个徒弟，救她何须索取回报。”

立冬呛道：“你在外可有徒弟要追着你杀。”

言下之意是不认夏森看中无名无分的师徒情。

“总归只剩我能救她，”夏森耸耸肩，不甚在意，“要去发江湖帖可来不及救她。”

“不论你要什么，”江夕抬手止住立冬的话，直直望着夏森，“救人。”

“我要什么？我要还命，”夏森脸上笑出几分真情，“救命之恩当拿这辈子报。”

立冬闻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道：“倒也不必如此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