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夕久未动手,内力游走几回活动筋骨,浑身暖暖,提起了十成精神。
孙世浮先一步到院落里,挥手对院落大树劈砍,树枝掉落两根长短一致的。
其中一根随内力飞来江夕面前,她一把捉住挥动几下,嘶嘶破风声刺耳啸叫。
江夕客客气气见礼道:“请阿福赐教。”
孙世浮跟着见礼道:“小夕手下留情。”
开打在即,肖骑携陈如芳进了后院。
嘴碎如他,很快便一句跟一句起哄。
江夕本就轻功一绝,想夺走她头上金钗非易事。
她见他在开始刚落下便袭来,不慌不忙步步后撤。
掌风毫不留情,带着少说八成内力,发间即刻松动,金钗开始摇晃。
孙世浮全靠内力支撑着进攻不断,一次次蓄力拍去,数次堪堪擦过金钗。
只见江夕越发闪得灵活,有几次还能预判他的进攻。
他轻笑一声一掌拍出,又被看破也不气恼。
待接连几掌遭到轻松化解,他眉间微蹙似是苦恼。
江夕有一瞬松懈,发间受了一掌,直直落下来两只金钗。
打前说定了掉地不算。
她正要一脚踢飞金钗,他一脚挡住再一勾,两人足间正好顶起两只金钗。
金钗受力向上,孙世浮轻轻抬手便攥住了。
接下来几根金钗的遭遇大差不差。
江夕从一开始从容不迫,到步步落入孙世浮追击。
孙世浮蛮力狠劲充足,稍加速度就令江夕无暇顾及深思,导致一场武斗结束得很不体面。
江夕接过立冬手中温热帕子擦面,又从立夏手中拿过茶水喝了半杯。
她坐下缓了缓才道:“游墙跑路你一定赢不了。”
“我知,”孙世浮掌心六只金钗向上抛又被他一把握住,“正因知道,我才要趁此机会好好赢一个彩头。”
江夕嗤道:“谁答应给你彩头了?”
孙世浮反问道:“你可曾说不给彩头了?”
肖骑没忍住,悄声在陈如芳耳旁道:“好不要脸的话。”
这话可瞒不过在场习武之人,闻此言后面色极为精彩。
“好罢,”江夕双手摊开,“你想讨什么?”
孙世浮低头垂目道:“一碗面。”
江夕道:“一碗面?”
孙世浮点头道:“一碗长寿面,如何?”
江夕问道:“你生辰快到了?”
肖骑在一旁小声嘀咕:“可不快到了,在两个月前呢!”
孙世浮一口气呛在喉间,面上做作神情没装好,顷刻间运气拍向肖骑。
他道:“肖骑,你怎么不去戏班子呢?这么爱拆台子!合该跟着戏班子四处巡游。”
肖骑抬起屁股就跑,躲开一掌还道:“公子主意好,待来日你入赘后用不着我了,我便鼓捣个戏班子游历各国。”
江夕见孙世浮要追,赶忙拦住道:“你彩头要的忒简单,不打算换?”
“不换,”孙世浮目光闪闪,极为郑重地浅笑,“此生不换,天塌了也不换。”
“再聊天都亮了。”南涧举起茶壶倒光了最后一滴茶,剩下小半杯一口饮尽,怀里掏出一根卷起的发带丢给江夕。
赤红发带在空中散开,一端卷着内力落在江夕手中。
“哥哥莫催,”江夕将发带放在肩头,以手梳发,扭头冲孙世浮笑,“我若把面煮黑了臭了,你不许吐。”
孙世浮拿过发带提江夕束发,微微低头轻声道:“我连面汤都不剩。”
“还贫嘴?”南涧一拍桌子,瞪着孙世浮,手指向夏森,“你且等着!等我往那碗面里放包让你上吐下泻的毒药!”
夏森合起扇子,慌忙摆手道:“可不关我的事,我来喝茶看戏的。”
肖骑在一旁跟着起哄道:“没听说过入赘还要命的,南公子仔细上公堂。”
立冬往后缩缩脖子道:“江国谁敢判南大公子案子……你盼点你家公子好日子罢。”
陈如芳拉肖骑坐下,捂住他蠢蠢且欲动的嘴,柔婉道:“都已是一家人,何必争论不休。”
此言落下,再有立夏周旋,一场不算冲突的风波终结束。
南涧并非真要争个高下,心间虽晓得孙世浮为江夕良配,却总耐不住生出一些气闷。
今日一场喜宴的排场以当下假身份而言做得极好,若较真要拿两国联姻的场面对比,倒显得南涧计较。
直至临出发,江夕见自家哥哥还皱着一张脸,一张玉面显得老气横生。
她假意伤感,出声逗弄道:“兄长只怕是舍不得小夕嫁人,我干脆等阿朝安定后剃了头发做姑子,一辈子留在宅院里与兄长品茶作诗。”
“也只有你拿我寻开心如此顺手,”南涧如何不知江夕心思,叹息一声,“我总惦记着你,我觉得你仍然是学堂里坐久了还要侍女帮忙扶正的小姑娘。”
“哥哥,孩子大了总要离家的,”江夕挽住南涧手臂,同他一起慢慢走在夜间阒寂中,步伐静静,声音淡淡,“不论是否嫁人,四方的天地不能困住人一辈子。”
良久,南涧回道:“是啊……不论是否嫁人,小夕平安永康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