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芳亦笑道:“依我看,待拜完天地回到房中,怕是桌上早已备好一桌菜肴。”
立冬回过神认真道:“石公子做得一手好菜,指不定上马接亲前先炖上一锅汤。”
江夕遭打趣,左看也不是,右看也不行,流苏划过面颊叮咚作响。
夏森正靠在窗边探头看,摇着扇子也挡不住嘴边漾起。
立夏正和林家父子带豆豆玩,几人闻屋内笑声不断,纷纷围过来。
这下房门大敞,豆豆本想和从前一样扑过来抱抱江夕,现下话卡在喉间,脚步也顿在几步外,一张圆润面容红透了。
众人盯看豆豆,有出声调笑打趣的,也有哄着她继续扑上前讨抱抱的。
结果豆豆转身跑到林玖身后躲起来了,却又总是伸出脑袋悄悄看江夕,头顶扎的丸子随动作晃晃悠悠。
江夕扶着身旁立冬站起身,凑到豆豆身边抱住她。
豆豆绷直身体,站得笔直。
“姐姐今日美吗?”江夕触碰豆豆僵硬的手,看似轻柔,实际带着巧劲化开豆豆攥紧的手握住。
豆豆点头,又慌忙摇头道:“姐姐平日也很美。”
江夕面上泛起绵绵笑意道:“得豆豆一句很美,这妆面、发冠和衣服便算值了。”
豆豆顺着江夕的手摸过夜明珠、金丝流苏、喜服花鸟绣,这才安下心回抱江夕。
江夕拍拍豆豆脑袋道:“两日前要你练的字如何了?”
怀抱骤然空置,豆豆拉起林玖去院中捉蝴蝶了。
几息间发生的事,江夕没反应过来,围观的众人倒看明白了,其中属肖骑和夏森乐得最大声。
立冬直不起腰,江夕转而看向还算笑得不忙的立夏。
立夏道:“姑娘有些不解风情了。”
江夕不懂立夏何意,孙世浮最懂了。
他眼中,江夕不解风情不是一日两日了,久而久之反成为一种可爱之处。
可当接亲时面对堵门,夏森问起江夕可爱之处。
孙世浮脑子里诗句乱作一团,觉得江夕可叫人爱之处多不可数。
他如此想,便如此脱口而出。
夏森趁众人起哄,脚踩在南涧身旁,借一个细小空档拍一掌推开了门。
孙世浮拱了拱手算谢过,夏森老神在在摇摇扇子,转身避开南涧刺刀似的眼神。
鞭炮声随人群涌入而炸响,大红色片片飞扬,刚压人声,人便要闹得更响更亮。
孙世浮进了门在院落中散红包,南涧作为兄长亲自背江夕到家门口换鞋。
他们没有别的长辈在,既无拜别族亲,也无哭嫁之说。
一路喜色仰面,潇洒不似嫁妹,倒像等来孙世浮入赘。
肖骑挡脸数次领了红包,孙世浮心思全跟随在江夕,最后出门前索性把剩余红包全塞给肖骑。
可怜肖骑早在孙世浮身边混了脸熟,在场没有几人不知晓他和孙世浮关系好,以为他要接替孙世浮发完红包,于是皆凑上前去说吉祥话,他还真没法不给,本要死守袖里最后一份红包,不料遇见一位“恭喜”都说得黏糊的孩童。
肖骑抛开脸面抱紧陈如芳,哭得比南涧还像个嫁妹哭嫁的兄长。
南涧对外称是邻家哥哥,实际孙国婚嫁也不讲究两家人分开办。
他送嫁后并未离开接亲队伍,反随队伍一路到了酒楼去吃喜宴。
孙世浮直接把城内几家老字号包下,便于邻里好友携亲眷赴宴。
家边街道也摆上十桌露天席面,吸引不少看热闹的外来陌生人。
菜肴没定多稀罕的,量大管饱还好吃才是最贴合本地居民的心。
孙世浮趁此机会又习得几手好菜,今日特意起早做了两菜一汤,倒真让立冬言中了。
他着急江夕胃疾,什么非必要的章程一概改了。
念及二人也称得上父母存世情况相差无几,立于院落对天一拜、对地两拜算作三拜。
两人各将两盏茶浇地,又算作过了敬茶改名。
到此,江夕松快许多,回房揭盖头享用吃食。
孙世浮则从家门口一路碰杯饮酒到酒楼,喜悦之情完全不似是一场糊弄人的假成婚。
他将假婚当真的心纵然不能为外人道,只默默为今日做足了准备,不辜负真心便好。
话本子里常言道“酒过三巡”,孙世浮已喝得飘飘然,脚步虚浮,不知天地为何物。
待众人总算放他归家,他才催动内力消散酒力,再囫囵吞下几颗立夏给的解酒药丸。
孙世浮脑袋清明回来了五分,环顾婚房前围来一圈人,他方记起还有一事尚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