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夕笑了,转头向摊主多要了几份包起来。
南涧不甚在意吃食,往往是江夕买他帮提,不承想今日慢了半步,少年极为自然接替了他的位置。
江夕原是想让少年帮忙尝个口味,发现许多小吃是少年头回尝到后,她恍惚间犹如在梦中,仿佛是江朝陪她一同过短秋。
秋风吹起手里煎豆腐上的调味粉末,江夕眯了眯眼,眼里朦胧一片。
少年慌乱拿出衣袖里方帕,替江夕轻柔地拭泪。
江夕摆摆手道:“秋风吹起沙迷了眼睛。”
南涧从落后半步到现下落后十几步,得亏江夕只零星几滴泪,否则手里花灯怕是要砸地上。
他独自在一个花灯摊位前猜灯谜,赢下一盏绣样相似的花灯。
江夕接过灯细细打量,喜道:“哥哥厉害,论背诗文果真没谁比过哥哥。”
刻意加重的几个字戳到南涧藏匿的懒惰。
没人知道南大公子在诗会前夜才会苦读。
南涧故作冷脸哼声,江夕见了忙软言哄。
少年插不进话,花灯也已交还手中,终是抬头直直盯看江夕。
江夕胡闹南涧几句方回过神,语调缓缓同少年道别。
回去半途,妖异秋风渐大,许多摊位急急收了。
南江不似北孙寒,风极妖异,非夸大。
快走几步路的时间,天空骤然落下雨。
南涧寻了间最近的商铺避雨,商铺是卖杂货的,他向店家支付几个铜板,江夕挑了一个木雕马。
随后他们出门在檐下站立等雨停。
江夕靠墙抬头,雨从屋檐圆润滚下,一滴滴砸在脚边,看了一会,她捂着胃有点晕眩。
南涧扶住她胳膊,恼道:“就不该让你吃西街人做的吃食。”
都城西街近城门,许多城外村落的人合住于此,日夜摆摊补足家中贫苦。
短秋几日尚未彻底寒下,白日艳阳还灼热,小吃若非现做必定易发胃痛。
他思来想去,咽下责怪话语,扯过江夕手臂任她靠着肩膀小憩。
江夕确实难受,雨声落下地上也似砸在胃里,她低声同南涧瞎扯,试图分散心思不去想胃疾。
南涧应声闲谈,突然察觉到一丝凉意,抬眼探去又什么都没发觉。
雨来得急去得快,南涧背起江夕回家,随江夕如儿时般玩他发饰。
二人背影远去,余下木雕马静静伫立在地。
一盏花灯闪着暖黄光亮照在木雕马上,黄瘦一双手将木雕收进怀中。
待南涧从回忆里脱身,他走在孙世浮身后,匆匆向前人脸上看去一眼,正如那日瞥到少年脸上蹭掉的易容。
疤痕用简单贴面敷上在夜间不易察觉,遇水或油却极易掉落。
少年吃食沾到侧脸,擦去油渍时蹭到了易容处,他察觉不对劲,悄悄用手修复,自以为天衣无缝。
南涧匆匆略过的一眼瞧见了易容揭下的一角,当初还以为是夜晚灯下错觉,如今再看,莫不是少年人早怀有心思。
孙世浮心思早有,自认能用真心换真心,对江夕自然事事在意、事事看重。
他记挂烧醋泼地赶走晦气,半路拦住南涧回客栈的脚步说明情况。
南涧挑眉应下,心下连呼奇哉怪也。
按理来讲,越是位高权重的青年人应是越不作兴神鬼一事。
没想到孙世浮真烧了一大盆醋泼地也罢了,哄完江夕走过踩过也罢了,竟然冲南涧对症下药言说霉运过盛会波及身边人。
南涧老老实实走过,江夕如主人家一般留他坐了一盏茶。
他喝完茶,想对立冬嘱咐点什么,最后化为长长一声叹。
立冬晃眼乱看,做足一出不问世事繁琐情事的神人姿态。
江夕于他是连接血的亲缘,见立冬帮不上忙,他会出手。
孙世浮学着江夕喊南涧为哥哥,句句不离,占足了便宜。
南涧岂会被吓退,他迎难而上,直白道:“隐约有听说花灯一事。”
孙世浮笑答道:“确有此事。”
南涧继而诈道:“木雕马……我似乎也看见有人拿走了。”
孙世浮亦承认,点头道:“是我拿走。”
既如此,南涧领着孙世浮走远,把往常一些横遭阻塞又被料理干净的事一并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