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涧此行为别无他意,全是试探。
岂料孙世浮答了一句“是与不是”。
南涧心间隐隐泛起黑雾,略急促道:“你别模棱两可,有事直说。”
“找个无人的安全地方详说。”孙世浮曲指放嘴边吹响。
几个身影从夜幕中腾空,足下略过屋顶瓦片跳跃远去了。
他们已然站在一阴暗处,也探查过无人近身偷听,可把两国秘辛拎出来翻来覆去还是该寻个更合适的地方。
孙世浮道:“兄长跟上。”
南涧跟随孙世浮来到靠近城墙的一处破旧房屋,正房打通左右耳房并成一间,屋内有足以睡下十几人的大通铺,稍微想一想便知晓这是孙世浮用来给护卫落脚的住所。
北孙皇帝对孩子的喜爱犹如养蛊,他为了孙国未来百年光耀放权不少,想刺激兄弟相争选出利己利国的皇帝。
他敢如此行事也是因除先皇后外,后宫多是家族不兴成为累赘的女子,她们在深宫自保尚且艰难,更遑论帮孩子一把。
毕竟皇帝只看重子嗣安全,脏东西别舞到眼前闹大便当无事发生,却不知终有一日会遭反噬。
孙世浮以太子和母亲家族残余势力立威不难,私下甚至帮扶了几位心存良善的兄弟。
母亲临终前愿他远离纷争,于是他协助一位弟弟争权夺势,手头势力不再仅限安于现状。
他与她之间的通信算是千事万事下的一段松快,抛开身份和距离,当友人面谈般逐步卸下心防。
信来往越多,他越是对传闻中的长公主好奇。
花灯节后,他彻底决定尽所能帮助江夕挣脱泥潭。
故南涧不解他放下权利时,他表露愿让时间答复她,绝口不提所失之物。
他心甘情愿舍弃的东西不能成为她的负担,她若要一步步退,他便会一步步进,直到泥潭深处退无可退,届时他会抓住向上的绳携她一同奔光。
孙世浮真正接触到能帮江夕的权力在花灯节前后,也因此他能隐匿到江国都城去看江夕一眼。
等二人把事情掰开揉碎讲完,默然相视。
孙世浮身在他国东宫,许多消息滞后实属正常,大事件运行缓慢,他往往赶得上,亦方便安插人手。
唯有一些小事成与不成皆行进迅速,他常常一身本事却助不上力。
一笔笔陈年烂账仔细核对,找到些有人暗中作梗的败事很正常,但找到些非孙世浮所做的暗中协助很不正常。
此人很聪明,聪明到叫人分不出好坏。
往好处说,不求回报、默默相助。
往坏处说,此人对江夕势力了解透彻,偶遇阻塞的事情借用与之相关人物经手化解。
南涧揉揉额角道:“没觉出不对才叫可怕,既现下已知道了暗处有人,反而能叫人放下些心。”
“兄长喝杯热茶静静心,”孙世浮倒了两杯热茶,热雾腾起蔓延开,“咱们自家人关起门说尽透亮话,管他是妖魔还是鬼怪,我定保她好好活着。”
南涧吹开茶叶,抿了口茶,缓缓道:“你做下了不少惊天大事,可要与小夕一一道来?”
“不必不必,”孙世浮捧杯笑了,“小夕如果不喜我本人,何苦说出许多事捆绑她,叫她生出些不该有的情对我多残忍……兄长看上去是好人。”
南涧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隔天趁孙世浮在后厨下饺子,他几句话和江夕把事情叙完了,说完转头就走。
江夕拉住南涧衣袖道:“哥哥你等会!”
南涧甩手挣脱江夕道:“再等他该发现了,找时机再详谈。”
为防止自己得空,他忙活起饺子馆生意,点菜端菜比立冬都积极。
立夏实在没活干,干脆从袖口掏出一把瓜子分给夏森。
夏森接过瓜子,衣袖中掏出一包花生作为交换。
二人闲得自在,不时和客人闲谈城内趣事。
临近元宵,林玖家备了新本子。
小城内什么事都传得飞快,孙世浮婚事是今年头一遭,茶馆自然换上了跟婚事相关的戏文。
南涧碰巧听见,倒提醒了他跟江夕逗逗嘴,他从去后厨端碗的江夕身旁经过,状似随意道:“店歇后跟哥哥去看房。”
“我得核对店里账目,”江夕脑袋一歪,露出些疑惑,“买房作甚?”
南涧指尖轻点江夕鼻尖一下道:“买来给你出嫁时用。”
他心道,即使是假婚,也不能落了排面,他妹妹成婚定得从大房子里走出去。
江夕没参加过喜宴,不知晓成婚流程,遂发出疑惑一声。
南涧丝毫不打算解释,端菜时开始主动和客人套近乎,一下午掌握了不少房屋信息。
店内事情忙完,孙世浮听闻后说帮忙参谋,试图陪同南涧同去。
南涧自是拒绝得干脆,头也没回地走了。
最后是江夕实在害怕南涧花了冤枉钱,让立冬找上林玖,确保三人同去看房。
江夕拨算盘对账,立夏挨桌收拾,夏森难得没留下蹭饭。
院落里飘来饭菜香,江夕搁笔合上账本去后院,立夏放下话本拿起烛台跟上。
四方饭桌架起,土黄砂锅的气孔冒出一缕不断攀升的烟,周身围绕三个菜盘,有清炒绿蔬和店内腌制的咸菜。
江夕用手帕捏住锅盖浑圆把手打开砂锅,酸香从鼻尖涌进,顺喉间滑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