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伦的秘法,像一根毒刺,又像一道裂缝,破坏了这淤积能量与下方“基底”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平衡,让淤积的能量变得更加狂暴,并且通过血玉和她这个“导体”,与地面产生了不稳定的连接。
她要做的,不是凭空制造能量喷发,而是……扩大这道裂缝,加强这种连接,将淤积在此的、本就不稳定的狂暴能量,通过自己和这个节点,更多地、更猛烈地“释放”到地面上来!而释放的方向……
她的意识艰难地“上浮”,试图感知地面的情况。模糊中,她“感觉”到了鹰嘴崖的地形轮廓,感觉到了西北方向(贺兰山主脉方向)那厚重稳固的山体,也感觉到了……东南方向,那片相对平缓开阔的、通往鹰隼城方向的丘陵草场!那里,似乎有更多的、不属于自然的、带着杀伐和金属气息的“热量”在移动、聚集……
是巴图尔的大军!前锋已经到了吗?!
就是那里!
用尽最后一点清明的神智,李和舒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全部的血脉力量、全部的不甘与愤怒,都“灌注”到与血玉、与节点的连接中,不是去“疏导”,而是去“推动”,去“指引”,将那股被秘法刺激得更加狂暴的淤积能量,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推”向东南方向,那片“热量”聚集之地!
“给我——出去——!!!”
现实中,跪在节点上的李和舒,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她按在石板上的右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崩裂,鲜血顺着石板上的纹路蔓延,瞬间被暗金色的光芒吞噬!她胸口的血玉残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血红色光芒,与石板的暗金光华激烈对撞、交融!
“噗!” 一旁主持秘法的苏伦,受到剧烈的能量反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竟然是诡异的暗金色!他手中的兽皮卷轴“腾”地燃起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化为灰烬!香炉炸裂,三色烟云猛地扩散,将整个凹坑底部笼罩!
“轰隆隆隆——!!!!!”
这一次,是真实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以鹰嘴崖废墟为中心,整个大地剧烈地颤抖、摇晃起来!比之前神殿爆炸更加猛烈,更加持久!凹坑周围的乱石簌簌滚落,远处尚未坍塌的山崖上,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裂、坠落!
而在地下,那股被李和舒强行引导、指向东南方向的狂暴地脉能量,如同终于找到泄洪口的灭世洪水,沿着地层中本就存在的、细微的裂隙和薄弱带,疯狂地向上、向东南方向冲去!所过之处,岩石熔化,地层扭曲,地气喷涌!
凹坑之外,守候的乌恩其、阿古拉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地震震得东倒西歪,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凹坑底部那冲天的、混杂着暗金、血红、幽绿三色的诡异光柱,和光柱中那个若隐若现、仿佛在燃烧的单薄身影,所有人的心脏都揪紧了,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阿木兄弟……” 乌恩其喃喃道,虎目含泪。
东南方向,五十里外。
巴图尔大军的前锋营寨。五千精锐骑兵刚刚扎下营盘,人困马乏,正准备休息。突然,大地传来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轰鸣和震颤!
“地动了!快跑!”
“马惊了!”
营寨瞬间大乱!战马嘶鸣,四处狂奔,士兵惊慌失措,帐篷倒塌。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前锋营寨所在的那片相对平缓的草场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上拱起,然后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轰然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尺、绵延数里的巨大裂缝!灼热的、带着硫磺恶臭和暗金色火苗的炽热地气,如同来自地狱的喷泉,从裂缝中狂猛地喷射而出,高达数丈!无数士兵和战马猝不及防,惨叫着跌入深不见底的裂缝,或被冲天而起的地火瞬间吞噬、化为焦炭!没有被裂缝和地火直接吞噬的人,也被剧烈的地震掀翻,被四处崩飞的碎石和燃烧的泥土击中,死伤无数!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原本井然有序的前锋营寨,就变成了一片哀嚎遍野、裂缝纵横、地火喷涌、浓烟滚滚的人间炼狱!五千前锋,死伤超过三成,余者皆魂飞魄散,建制全无!
而这,仅仅是开始。地裂和地火喷发,沿着一条清晰的、指向东南(鹰隼城方向)的脉络,不断向前延伸、蔓延,仿佛有一条地下的火焰巨龙正在苏醒、翻身、向前肆虐!
鹰隼城,金帐。
完颜枭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手中的玉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快步走到帐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本该是漆黑的夜空,此刻却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的光芒隐隐映亮,仿佛远处有一场连绵不绝的、地下燃起的大火!脚下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震动,更是证实了那绝非幻觉。
“陛下!东南急报!鹰嘴崖方向突发剧烈地动山崩,地火喷发,蔓延数十里!巴图尔将军前锋营寨遭遇灭顶之灾,死伤惨重!地火仍在向王庭方向蔓延!” 一名“影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惶。
完颜枭背对着来人,久久沉默。夜风吹起他玄色的大氅,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远处暗红天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无比复杂、难以揣度的光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令,全城戒备。命巴图尔,收拢残军,原地待命,不得再向前一步。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派人去鹰嘴崖。看看……人,还在不在。”
鹰嘴崖,凹坑底部。
三色光柱已经渐渐消散。剧烈的震动也慢慢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碎石滚落声和远处地火燃烧的噼啪声。
凹坑内一片狼藉。香炉和卷轴早已化为灰烬,苏伦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反冲的),瘫倒在角落,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而在节点中央,李和舒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右手按石的姿势,一动不动。她身上的衣服多处焦糊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暗金色纹路,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她的脸上、七窍,全是干涸的血迹,面容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染血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胸口,那枚血玉扳指残片,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头,从绳子上脱落,掉在她手边的碎石中,碎成了几块。
她按在石板上的右手,五指依旧深深抠进石板的纹路里,指缝间全是凝固的鲜血。而那块原本流淌着暗金色脉络的圆形石板,此刻光芒也已完全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略带焦黑的岩石,表面的脉络消失无踪,仿佛所有的能量都在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发中被彻底抽空、耗尽了。
一阵寒风吹过凹坑,卷起灰烬和血腥气。
那个跪在废墟中央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破碎的玉石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