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舒接过短弓，感受着弓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温度和力量，重重点头：“我会的。阿木尔，乌兰姐姐，你们也要保重。等我们消息。”

没有更多的告别。李和舒、苏伦，在五名护卫的簇拥下，转身踏上了与乌恩其方向略有偏差、但最终目标一致的、通向鹰嘴崖的艰险路途。

风雪依旧，前路茫茫。

乌恩其的队伍，在崎岖的山岭间疾行了一天一夜。他们对地形的熟悉和出色的野外生存能力，让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存在危险（塌方或野兽）的区域，也幸运地没有遇到王庭的斥候。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鹰嘴崖的外围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最胆大的战士，也感到一阵心悸。

曾经高耸险峻、形似鹰嘴的崖壁，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小半边山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碎、犁过，留下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还在冒着丝丝缕缕黑烟的坍塌坑洞。无数的碎石和断裂的树木堆积在坑洞周围，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乱石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焦糊、硫磺和某种奇异腥气的味道。原本覆盖的厚厚积雪，在这里也显得稀薄破碎，露出下面焦黑的土地。

这里，就是永恒神殿爆炸坍塌的中心。

“我的老天……” 一个战士喃喃道，被眼前的灾难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乌恩其脸色凝重。他知道，这绝非自然崩塌。这就是苏伦先生所说的，“源火”核心引爆的结果。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少年阿史那，以自身和神殿为代价，制造了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也埋葬了乌力吉和他麾下的精锐。

“分散搜索！注意脚下，不要靠近那些裂缝和冒烟的地方！重点寻找看起来比较完整的石头结构，或者地面有规律纹路、温度异常的地方！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不要擅自探查！” 乌恩其迅速下达命令。

二十名战士两人一组，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废墟上搜索起来。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工作，随时可能遭遇二次塌方，或者踩到不稳定的地面。而且，谁也不知道，这废墟之下，是否还残留着“永恒之火”那狂暴而诡异的能量余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搜索毫无进展。除了乱石，就是焦土，偶尔能看到一些破碎的、非金非玉的奇异建筑材料碎片，但都无法构成有效的“节点”迹象。一些地面裂缝中冒出的黑烟带有微弱的硫磺味，但温度并不算高，似乎只是地壳普通活动。

难道，神殿真的彻底毁了？地脉节点也完全被掩埋，无法利用了？

乌恩其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如果找不到节点，李和舒和苏伦的计划就无从实施。他们这趟冒险，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命令队伍撤回，另想办法时，东南角搜索的一名战士，忽然发出了急促的、模仿山雀的鸣叫声——那是发现异常的信号！

乌恩其精神一振，立刻带人朝那个方向冲去。

发出信号的战士蹲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被几块巨大石板（似乎是神殿顶部坍塌下来的）半掩着的凹坑边缘，指着下面，声音有些发颤：“头儿，你看下面！那石头……在发光！”

乌恩其凑近，拨开覆盖的积雪和浮土，朝下望去。

凹坑不深，约莫一人高。底部，几块交错坍塌的巨大石板，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空间。而在这个空间的中央地面上，赫然镶嵌着一块约莫磨盘大小、通体黝黑、但表面却流淌着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的、暗金色脉络的圆形石板！那些暗金色的脉络，仿佛有生命般，在石板内部缓缓流动、明灭，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却让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温热感和能量波动！

更重要的是，这块圆形石板周围的岩石和泥土，颜色明显与别处不同，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炼后又冷却的琉璃质感，而且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积雪和灰尘。以它为中心，半径大约一丈的圆形区域内，空气都似乎有些扭曲，视线望进去有种不真实感。

是这里！一定就是苏伦先生说的，神殿坍塌后暴露出来的、与地脉相连的能量节点！虽然大部分结构被毁，但这个核心的“接口”或者说“阵眼”，似乎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还在极其微弱地运转着！

乌恩其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打量着这个节点。它位于凹坑底部，位置隐蔽，上方有石板遮挡，从远处很难发现。周围的地势虽然崎岖，但清理一下，勉强能容数人站立。更重要的是，这里似乎相对稳定，没有塌方的迹象。

“就是它！” 乌恩其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战士道，“发信号！绿色烟火，连发三支！告诉阿木兄弟和苏伦先生，节点已找到，位置安全，可进行下一步！”

是！” 一名战士迅速从背囊中取出特制的、燃烧时呈绿色的烟火筒，用火镰点燃引信。

“嗤——砰！”

“嗤——砰！”

“嗤——砰！”

三朵绚烂却并不耀眼的绿色光焰，在鹰嘴崖废墟上空接连绽开，即使是在渐浓的暮色和飘飞的雪霰中，也清晰可见，传递出至关重要的消息。

远处，已经抵达预定汇合地点（距离鹰嘴崖约五里的一处背风山坳）、正在焦急等待的李和舒和苏伦，几乎同时抬头，看到了夜空中那三朵希望的绿色火焰。

“找到了！” 苏伦眼中精光一闪，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找到节点，只是开始。最危险、最不可控的部分，即将到来。

李和舒握紧了胸口的血玉残片，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望向绿色烟火升起的方向。那里，是鹰嘴崖，是埋葬了外祖父母、埋葬了那位守护少年、也即将决定她和许多人命运的地方。

她的眼神，平静如深潭，映照着天际最后的微光和那消散的绿色光点。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她问。

苏伦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默默掐算了一下：“子时。地阴之气最盛，也是能量节点最活跃、对外界引导可能最敏感的时候。还有两个时辰。让勇士们抓紧时间休息，进食。子时前一刻，我们出发，接近节点，布置法坛。”

他看向李和舒，声音低沉而肃穆：“阿木少主，您……真的准备好了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们可以立刻撤回贺兰山，再想别的办法。”

李和舒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从我决定回来北狄，决定追查母亲和黄金家族的秘密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回头路可走。苏伦先生，开始准备吧。告诉我，我需要怎么做。”

苏伦深深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从随身的鹿皮背囊中，取出了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