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后面有人!”
“是贺兰部的人!他们援军来了!”
正在围攻巴根和试图攀爬崖壁的黑狼部士兵顿时大乱,纷纷回头张望,阵型出现了漏洞。
巴根精神一振,趁机猛砍几刀,逼退身前的敌人,然后朝着崖上大喊:“是援军!公主!快!趁机走!”
李和舒和塔拉也看到了希望。塔拉观察了一下地形,指着上方:“公主,从这边,能爬到山顶!快!”
两人不再犹豫,利用岩石缝隙和凸起,手脚并用,朝着山顶奋力攀爬。下面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显然那支突如其来的援军战斗力不俗,很快将入口处的黑狼部士兵斩杀殆尽,冲进了山坳,与里面的敌人混战在一起。
李和舒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上爬。手掌被粗糙的岩石磨破,鲜血淋漓,膝盖和手肘撞得生疼,但她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活下去!不能辜负巴根大叔和那些赶来救援的人!
终于,她的一只手扒住了山顶的边缘。塔拉在下面用力一托,她借力翻了上去,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塔拉也跟着爬了上来,同样累得瘫倒在地。
两人躺在山顶,听着下方山坳里渐渐平息下去的厮杀声,心中滋味难明。是谁来了?真的是贺兰部的援军吗?巴根大叔怎么样了?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体力。李和舒挣扎着爬起来,和塔拉一起,小心翼翼地爬到山顶另一侧,朝着贺兰山的方向望去。
山下,通往贺兰山的道路上,一片宁静,只有风吹雪原的呜咽。而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另一侧的山坳里,厮杀已经停止。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在移动,收拾战场,似乎还有人在朝山上张望。
“公主,你看!那是……是我们的人!是贺兰部的装束!” 塔拉眼尖,指着山下远处,一队大约三四十人的骑兵,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山脚快速驰来,为首一人,身形矫健,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彪悍气息。
是阿木尔!他真的带着援军来了!而且,时机赶得如此之巧!
李和舒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是庆幸,是后怕,是看到亲人的激动,也是为巴根大叔、为那些可能牺牲的人的悲痛。
她和塔拉互相搀扶着,朝着山下阿木尔来的方向,踉跄着走去。
山下,阿木尔远远看到了从山上下来的两个狼狈身影,其中那个纤细的身影,即使隔着风雪,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猛地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冲到近前,飞身下马,几步跨到李和舒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浑身的血迹、伤痕和冻得青紫的脸,这个铁打的草原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阿木兄弟!你……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阿木尔的声音带着哽咽,想伸手拍拍她的肩,又看到她肩头渗血的绷带,手僵在半空,最后只是用力握了握拳。
“阿木尔……乌恩其、苏伦先生、云岫、其其格他们……” 李和舒急急问道。
“放心!我们在南边老林子边上截住了追兵,救下了他们!乌恩其受了点轻伤,苏伦先生和云岫姑娘已经先送回营地救治了!其其格和阿古拉也没事!” 阿木尔快速说道,眼中杀机一闪,“黑狼部那些杂碎,一个都没跑掉!”
都救下来了!李和舒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身体一晃,差点晕倒,被阿木尔连忙扶住。
“巴根大叔……他……” 她想起那个断后血战的身影,心头又是一紧。
阿木尔的脸色黯淡了一下,但随即露出骄傲的神色:“巴根堂兄受了重伤,但还活着!已经包扎好,送回营地了!他说,是你引开了大部分追兵,又果断上崖,才拖到了我们赶来!好样的!阿木兄弟,你没丢我们贺兰部的脸!”
巴根大叔也还活着!太好了!这恐怕是这一天来,最好的消息了。
李和舒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强烈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住。阿木尔连忙让手下牵来马匹,亲自将她扶上马背,用皮袄将她裹紧。
“我们回家。” 阿木尔翻身上马,走在她的马侧,声音沉稳有力。
回家……贺兰山。
李和舒靠在马鞍上,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深青色的山峦,心中百感交集。这一次,是真的要“回家”了。虽然这个“家”,可能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风暴。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贺兰部隐藏在山谷深处的营地。
营地比李和舒上次离开时,规模大了不少,帐篷更多,人也更多,除了贺兰部本族的战士和妇孺,还能看到一些穿着其他部落服饰的人,显然,反抗王庭的联盟,正在这里悄然聚集、壮大。
乌兰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人等在营地入口。看到被阿木尔扶下马、伤痕累累、几乎脱形的李和舒,这个坚强隐忍的妇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上前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孩子……我的孩子……你可算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和舒也紧紧回抱着她,感受着这久违的、属于“家人”的温暖和关怀,多日来紧绷的神经和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阿姐……” 她哽咽着,只喊出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回来就好。” 乌兰抹去眼泪,强笑着安抚她,然后对旁边的人吩咐,“快,准备热水、伤药、干净的衣服和热食!送阿木和云岫姑娘去我的帐篷!”
李和舒被扶进乌兰温暖宽敞的帐篷,洗去一身血污风尘,换上干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柔软衣袍,肩上和脸上的伤口也被乌兰亲自仔细地清洗、上药、重新包扎。热腾腾的肉汤和软饼下肚,冰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回暖。
云岫被安置在旁边,有部族里懂医术的老婆婆照料,虽然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高烧也退了。苏伦在另一个帐篷休息,乌恩其和其其格等人也各自安顿下来。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夜幕降临,李和舒被乌兰强迫着躺在柔软的皮褥上休息时,阿木尔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在昏黄油灯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焦虑。
“阿木尔,怎么了?” 乌兰察觉到了弟弟的不对劲。
阿木尔看了一眼刚刚有了点血色、但依旧疲惫不堪的李和舒,欲言又止。
“说吧,阿木尔。” 李和舒坐起身,平静地看着他,“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并告诉我。我已经……没什么不能承受的了。”
阿木尔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刚刚接到从鹰隼城传来的、最紧急的消息。”
“王庭震怒。乌力吉及其麾下数百精锐,在鹰嘴崖神秘失踪(他们还不知道神殿爆炸的具体情况),损失惨重。皇后以此为由,联合几个亲信部落首领,在朝堂上对陛下施压,要求严惩‘叛逆’,并……发兵清剿贺兰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陛下……已经下旨。任命巴图尔为大将军,调集王庭本部骑兵两万,并征召克烈部、兀良哈部等五个大部落出兵,共凑足五万大军,十日之内,完成集结,兵发贺兰山,要……踏平我部,鸡犬不留。”
五万大军!踏平贺兰山,鸡犬不留!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似乎都因为这可怕的消息而颤抖了一下。
乌兰的脸色变得惨白,手指死死攥住了衣角。李和舒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刚刚回暖的身体,再次如坠冰窟。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五万大军……对于总人口不过数千、能战之兵不足一千的贺兰部,以及那些刚刚开始聚集、人心不齐、装备简陋的其他反抗部落来说,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十天……” 乌兰喃喃道,声音发颤。
“还有,” 阿木尔的声音干涩,继续说道,“陛下还下了一道密旨给巴图尔……务必生擒南人质子李和舒,以及黄金家族余孽。若有反抗,可就地格杀,但需将首级带回,验明正身。”
矛头,最终还是,明明确确地,指向了她。
李和舒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泰山压顶、绝无转圜的方式。
她睁开眼睛,看向阿木尔和乌兰,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彷徨,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平静,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阿木尔,乌兰姐姐,” 她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召集所有能召集的首领和战士。我们,没有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