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喜悦还未散去,危机已如影随形。
就在众人聚集在篝火旁,简单交换了情况,正准备商讨如何绕过黑狼部巡逻队、安全返回贺兰山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阿古拉和另一名战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回来,脸上毫无血色。
“被发现了!东北、西北都有骑兵包抄过来!至少三四十骑!是黑狼部的主力!”
众人瞬间色变。苏伦和乌恩其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显然,他们之前的行踪还是暴露了,黑狼部调动了更多人马来围剿。
“上马!往南,进老林子!” 乌恩其当机立断。他和苏伦逃出来时抢了几匹马,加上阿古拉他们原有的,勉强能凑出七八匹,虽然不够每人一骑,但至少能带上伤员,其他人可两人一骑,或者抓着马镫奔跑。
没有时间犹豫。苏伦和云岫(依旧昏迷)被扶上两匹相对温顺的马,由阿古拉和其其格牵着。李和舒、巴根、乌恩其等人则翻身上马,或者紧随马侧。一行人冲出树林,朝着南面那片更加茂密、地形也更加复杂的原始针叶林疾驰而去。
身后,已经能清晰地听到追兵的呼喝和杂沓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迅速逼近。箭矢开始零星地破空飞来,虽然准头欠佳,但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快!别停!” 乌恩其在前面引路,他对这片地形似乎比阿古拉更熟悉。积雪很厚,马匹跑起来异常吃力,不断打着响鼻,喷出大团白气。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每一个人,也驱使着这些颇有灵性的草原马。
然而,云岫的状况成了最大的变数。剧烈的颠簸让她从半昏迷中痛醒,发出压抑的呻吟,伤口又开始渗血。苏伦虽然咬牙坚持,但他之前在神殿中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内伤,脸色白得吓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这样下去不行!” 巴根回头看了一眼越追越近、已经开始放箭的黑狼部骑兵,心急如焚,“他们马快,我们拖着伤员,跑不过他们!”
李和舒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追兵,又看了一眼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雪原和密林,最后,目光落在了马背上痛苦不堪的云岫和摇摇欲坠的苏伦身上。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她的脑海,让她不寒而栗,却又无比清晰。
必须有人断后。必须引开追兵。
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乌恩其!” 她猛地一勒缰绳,让马速稍缓,与前面带路的乌恩其并行,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异常冷静,“你带苏伦先生和云岫,还有其其格、阿古拉他们,继续往南,进老林子!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那你呢?!” 乌恩其急问。
“我和巴根大叔,还有这位兄弟,” 她指了指另一名贺兰部战士,“我们三个,往西走,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 其其格尖叫起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 李和舒厉声道,眼神锐利如刀,“我们人少,马快,地形熟,有机会甩掉他们!你们带着伤员,目标太大,跑不快!分开走,至少能保住一部分人!”
“阿木兄弟!要断后也是我来!” 巴根红着眼睛吼道。
“巴根大叔,你熟悉贺兰山的路,你需要带他们回去!” 李和舒不容置疑地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听好了!如果……如果我们没能回去,告诉阿木尔和乌兰姐姐,黄金家族的秘密,就在鹰嘴崖下,但神殿已毁,‘源火’暂熄。小心王庭报复,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活下去!”
“公主……” 趴在马背上的云岫似乎听到了,挣扎着抬起头,泪水模糊了眼睛,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走!” 李和舒不再废话,猛地一抽马鞭,率先调转马头,朝着西面一片相对开阔、但更利于骑兵奔驰的草场冲去!“巴根大叔!塔拉!跟上!”
巴根和那名叫塔拉的贺兰部战士,虽然眼中含泪,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狠狠一咬牙,怒吼着,紧随李和舒,朝着西面冲去!三骑脱离大队,如同三支离弦之箭,故意将马蹄声扬得震天响,很快就引起了后面黑狼部追兵的注意。
“头儿!他们分兵了!有三个人往西跑了!” 追兵中有人大喊。
“肯定是想引开我们!别管那三个,追大部队!” 一个头目模样的家伙吼道,他显然更想抓住“大鱼”。
“头儿,那三个人里,好像有那个南人小子!就是乌力吉大人悬赏要抓的那个!” 又一个眼尖的喊道。
“什么?!” 那头目犹豫了。乌力吉的悬赏极为丰厚,而且据说那南人小子知道黄金家族宝藏的秘密……抓到他,比抓到几个贺兰部余孽更有价值!
“分一半人,跟我追那三个!其他人,继续追剩下的!务必不能放跑一个!” 头目最终做出了决定。大约二十名黑狼部骑兵呼啸着,调转方向,朝着李和舒三人追去。剩下的十余人,则继续咬住乌恩其他们。
计划成功了! 至少引开了一半追兵。
李和舒伏在马背上,感受着狂风夹着雪粒抽打在脸上的刺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催动身下的马匹。这匹马是乌恩其他们的坐骑,脚力不错,但在深雪中长途奔袭,体力消耗极快。
巴根和塔拉一左一右护卫着她,三人呈品字形,在雪原上奋力奔驰。身后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着,箭矢越来越密集,好几次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钉在雪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往那边山坳里引!” 巴根经验丰富,指着前方一处两山夹峙、看起来像是个死胡同的狭窄山坳喊道。
李和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利用狭窄地形,限制骑兵的机动和人数优势!她毫不犹豫,一马当先,冲进了山坳。
山坳内果然狭窄,最宽处不过两三丈,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崖壁。地上乱石嶙峋,积雪被风吹得堆积在角落,形成一个个雪堆。
三人冲进山坳深处,猛地勒住马。马匹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下马!上崖!” 巴根大吼一声,率先跳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一捆绳索和一把短斧(他们逃出来时带的少量工具)。塔拉也迅速下马,抽出腰刀,警惕地看着入口方向。
李和舒最后下马,她看了一眼那两匹因为剧烈奔跑而口吐白沫、浑身颤抖的马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决绝取代。她拍了拍马脖子,然后和巴根、塔拉一起,朝着左侧一处相对平缓、有凸起岩石可攀附的崖壁冲去。
巴根动作极快,将绳索的一头系在短斧上,抡圆了胳膊,狠狠将短斧掷向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短斧深深嵌入岩石缝隙,绳索绷直。巴根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
“塔拉,你先上,拉公主上去!我断后!” 巴根将绳索另一端塞到塔拉手里。
塔拉也不废话,将刀咬在口中,双手交替,如同猿猴般,蹭蹭蹭就往上爬了数丈,找了一处相对稳妥的岩石裂缝站稳,然后朝下喊道:“公主,快!”
李和舒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抓住绳索,也开始向上攀爬。她的手臂力量不足,爬得有些吃力,但在求生本能驱使下,速度也不慢。巴根在下面警惕地注视着山坳入口,手按在刀柄上。
就在这时,黑狼部的追兵冲进了山坳!他们看到被丢弃的马匹和正在攀爬的三人,顿时发出兴奋的嚎叫。
“他们在上面!放箭!射死他们!”
箭矢如同飞蝗,朝着崖壁上的三人攒射而来!李和舒只觉得头皮发麻,拼命将身体贴在崖壁上,躲避箭雨。一支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另一支箭“夺”的一声,钉在她头顶不远处的岩石上,箭尾剧颤。
塔拉在上面急得大叫,拼命拉拽绳索。巴根在下面挥刀拨打箭矢,但箭矢太密,他腿上中了一箭,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巴根大叔!” 李和舒惊呼。
“别管我!快上去!” 巴根怒吼,猛地将插在腿上的箭杆折断,反手一刀,劈飞一支射向李和舒后背的箭。
李和舒眼中含泪,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爬到了塔拉所在的岩缝。塔拉一把将她拉上去,两人紧紧贴在岩壁上,暂时脱离了下方箭矢的直接威胁,但也被困在了这不上不下的半空中。
下面的黑狼部骑兵见箭矢效果不佳,开始下马,准备攀爬。山坳狭窄,他们无法一拥而上,但分出七八个身手矫健的往上爬,也足够形成致命的威胁。
巴根守在绳索下方,如同受伤的猛虎,背靠崖壁,挥刀死战,接连砍翻了两个试图靠近的敌人。但他腿上有伤,动作滞涩,很快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皮袄。
“公主!你们快走!沿着山脊往东!能回贺兰山!” 巴根嘶声大吼,声音在山坳中回荡,充满了决绝。
“不!巴根大叔!” 李和舒心如刀割,想要下去帮忙,却被塔拉死死拉住。
“公主!不能下去!下去我们都得死!巴根大叔是用命在给我们挣时间!” 塔拉的眼睛也红了,但他死死抓着李和舒的胳膊。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山坳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马蹄声,以及惊惶的呼喊和惨叫声!似乎有另一支人马,从外面杀了进来,正在攻击黑狼部留在入口处看守马匹和后路的那些人!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