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石头投入青铜鼎中！
“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某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轰鸣。青铜鼎内，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很多人都下意识地闭眼或抬手遮挡。
光芒持续了数息，渐渐收敛。再看鼎中，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如血的火焰，正在静静燃烧。火焰很稳定，没有烟，却散发出惊人的热浪，即使站在广场边缘，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更诡异的是，火焰中心，似乎有一张模糊的、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
“圣火！圣火真的燃起来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人群骚动起来，许多贵族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匍匐在地，不断叩拜。
国师脸上露出狂喜，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转身，看向完颜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圣火已燃！请允许臣，以圣火之辉，净化我北狄子民，赐福草原！”
完颜枭依旧端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准。”
国师再次转身，面向圣火，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碗，和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他高举匕首，朗声道：
“圣火需以纯洁之血为祭，方能展现神威！黄金家族最后的血脉，叛逆之后，今日便是你赎罪之时，也是你血脉最后的价值——以你之血，献于圣火，开启净化之门！”
他目光如电，扫向人群：“带祭品！”
人群一阵骚动。李和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国师要“祭品”，要她的血！难道他已经知道她混进来了？还是说，他另有准备？
就在这时，一队侍卫押着一个人，从金帐后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破烂的皮袄，头发散乱，脸上有伤，但身形挺拔，眼神桀骜不屈。
是阿木尔！
李和舒的脑子“嗡”的一声。阿木尔怎么会被抓住？巴根不是去报信了吗？难道……
“贺兰部余孽，阿木尔！”国师大声宣布，“经查，此人身上流有黄金家族旁支血脉，其母乃黄金家族侍女所生，其血亦可为引！今日，便以此叛逆之血，献祭圣火！”
原来如此！国师找不到她，就抓了有黄金家族旁支血脉的阿木尔！虽然血脉不纯，但或许也能勉强启动仪式！
阿木尔被押到圣火坛下，被迫跪下。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当看到扮作随从的李和舒时，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动。
国师手持匕首，走到阿木尔面前，就要割向他的手腕！
“慢着！”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是观礼台上，完颜枭身边的国师，摩尼·阿胡拉。
不，不对。说话的不是国师，而是……国师身后，那个一直垂首侍立、毫不起眼的“随从”。
那个随从抬起头，撕下了脸上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瘦、苍白，却眼神坚定如寒星的脸。
李和舒。
全场哗然！
“是她！那个南人质子！”
“黄金家族的余孽！”
“她怎么混进来的？！”
侍卫们立刻拔刀，就要冲上观礼台！但完颜枭抬起手，淡淡地说：“退下。”
侍卫们一愣，迟疑地停下脚步，看向国师。国师脸色阴沉，死死盯着李和舒，眼中杀意毕露，但完颜枭发话，他暂时不敢动。
“李和舒，”完颜枭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想说什么？”
李和舒上前一步，走到观礼台边缘，俯瞰着下方惊疑不定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国师脸上，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我想说，这场所谓的‘圣火仪式’，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一个野心家为了掌控权力，编造出来愚弄世人的骗局！”
“你胡说！”国师厉喝，“圣火在此，神威昭昭，岂容你亵渎！”
“圣火？”李和舒冷笑，指向青铜鼎中那团血红的火焰，“那根本不是拜火教的圣物‘永恒之火’，而是你用邪术和无数人命炼制的‘噬魂妖火’！此火以怨魂为燃料，以活人鲜血为引，确实能惑人心智，但绝非赐福，而是将人变成行尸走肉的傀儡！”
她转向众人，大声道：“诸位可曾想过，为何国师执意要黄金家族的血？因为四十年前，正是他用这邪火，配合王庭的军队，屠灭了黄金家族全族！他用三千怨魂炼成火种，又用族长阿史那·旭日的血封印！如今，他想用黄金家族最后的血脉解封，完全掌控此火，将你们所有人，变成他的奴隶！”
“荒谬！”国师气得浑身发抖，“陛下！此女妖言惑众，污蔑神灵，其心可诛！请陛下立刻下令，将她拿下，处以火刑，以正视听！”
完颜枭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和舒，眼神深邃。
李和舒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海棠玉佩，高高举起：
“此乃黄金家族族长夫人信物！若我所言是虚，此物接近圣火，当安然无恙！若我所言属实，此物将揭穿邪火真面目！”
她说完，不等国师反应，猛地将玉佩掷向青铜鼎！
“不——！”国师脸色大变，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海棠玉佩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鼎中那团血红的火焰！
“嗤——！”
一声刺耳的、仿佛冷水浇入热油的响声！玉佩在火焰中非但没有融化，反而爆发出柔和的、洁白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月华，清冷皎洁，瞬间将血红的火焰压制下去！
火焰中心那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溃散！血红的火焰剧烈颤抖，颜色迅速变淡，从赤红变成暗红，又变成诡异的幽绿色！
与此同时，鼎中升起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腥臭的黑烟！黑烟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正是四十年前那些惨死的黄金家族亡魂！
“啊——！鬼！有鬼！”
“是黄金家族的冤魂！”
“国师！你竟用如此邪物！”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贵族们惊恐万状，有的往后缩，有的想逃，但被侍卫拦住，场面一片混乱！
“妖女！你毁我圣物！我杀了你！”国师目眦欲裂，拔出腰间镶嵌宝石的短刀，就要扑向李和舒！
“护驾！”完颜枭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早已埋伏在观礼台四周的三百死士，瞬间从阴影中涌出，刀光如雪，扑向国师及其亲卫！与此同时，圣火坛西侧，也响起了喊杀声——是阿木尔安排的贺兰部战士，趁机发难，冲击守卫，想要救出阿木尔！
广场彻底大乱！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哭喊声，混成一片！火光，血光，月光，交织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李和舒站在观礼台边缘，看着下方的混乱，看着国师在死士的围攻下狼狈不堪，看着阿木尔被贺兰部战士救出，看着那些惊恐的贵族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她成功了。她揭穿了国师的阴谋，阻止了圣火仪式，也……搅乱了完颜枭的清洗计划。
但她没有感到轻松，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哀。
因为这一切，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她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完颜枭。他依旧端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厮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完颜枭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她，对身边的侍卫吐出两个字：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