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得手倒是其次，她最担心的还是小村妇的安危。

这厢，陈皎皎已然顺沿一地血腥和满地狼藉，渐渐摸到了源头。

药材铺的深处，沉沉死寂，火折子噼里啪啦的轻响与血水低落在木板上的滴答声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听的人头皮发麻，心中难安。

借着微光，陈皎皎勉强看清了俯首趴倒在地之人——

正是那药铺掌柜。

她强压心中的不适和恐惧，手持微光，缓缓靠近。

只见那掌柜头发散乱，一身的锦绣华服已被刀剑划得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手背和脖颈上也全部都是被利器所伤的血痕，一道接着一道，触目惊心。

陈皎皎细细辨认，脑海中竟觉得这些刀伤锋利异常，好生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她一时想不起来，索性不再深究，又见掌柜浑身僵硬，怕是已然死去多时无力回天，转身就要去寻陈年药柜子里的黄花臭蒿了。

忽然，她左脚猛地一僵，险些要绊住自己的右脚重重摔倒。

她飞快岔开双腿，稳住重心，正欲低头一瞧是什么东西牵住了她，却险些被所见一幕吓得三魂出窍——

那苍发覆面的狼狈掌柜原来被斩断了一整条的腿，汩汩鲜血仍不受控地从刀伤患处涌出，染红他下身的锦袍和木头地面，一只带血的右手死死拽住陈皎皎的灯笼裤脚。那副残躯狰狞扭动，恍如从深不见底的无间地狱步步爬来。

“你，你没死啊……？”

饶是看过了血海尸山的陈皎皎再见这幅“厉鬼索命”的场景，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

那伏倒的“鬼”也不应她也不松手，只是一味“桀桀桀”地狞笑。

陈皎皎侧耳听着，心里没由地一阵阵发毛：“松手，你松手啊！”

掌柜抬起他那已然张血肉模糊的脸，一只眼睛紧紧盯着她，开口便是令人费解的一句话：“我还没死后化鬼去找你，你居然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了……”

“啥？”

陈皎皎懵住了，她不禁怀疑这药铺掌柜是不是被人打伤了脑袋，无冤无仇无缘无故找她干什么？

那地上半人半鬼的东西情绪激动起来，尖叫嚎啕着：“是你！就是你！害得我落得如此下场！”

未等满头雾水的陈皎皎细究因果，就被他一把抓住了左踝。

那人不停扭曲着残破的身体，似乎想要借力近身。

“你放开，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陈皎皎被吓得来不及思考，伸手要去掏背上的杀猪刀。可越急越错，她死活都拔不出来。

她的脚踝被抓得生疼，似乎已经隐隐渗血。眼看着那面目可怖的血人紧逼而来，陈皎皎放弃拔刀刚要，随手抄起身侧的重物砸向药铺掌柜，却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先一步到来，比她的动作还要快上片刻。

掌柜吃痛缩手，陈皎皎这才惊觉，原来是何若不知何时翻进了屋子，见她身陷险境，下意识地用随身携带的擀面杖重重敲击了那只拉拽脚踝的血手。

“哐当”。

擀面杖随后应声坠地。

何若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除了面前鲜血淋漓的骇人场面，更有出手打伤了一直借机欺负她的恶人的震动和暗藏其中的微妙快意。

那掌柜喉管里“咕噜咕噜”冒起血沫，好半天才拼凑出一句不完整的话来：“是你……你竟敢……”

“我……”

何若转瞬生出被人欺凌时的怯懦，身子抖得像筛子，僵在原处，一步也不敢动弹。

陈皎皎见状，朝她大喊：“别怕！他再也奈何不了你了！”

何若慢慢缓过神来，强作镇定，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擀面杖，牢牢抱在怀中。

此刻，窗外已是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大风吹得树影癫狂乱舞，户牖相击作响。

药铺里，三人无声对峙，陈皎皎心有疑惑，转头面对掌柜：“我本来还想出手救你，你又为何要向我索命？这一切与我何干？”

“呵呵呵……如果不是你的东西，他们怎么会突然翻脸不认人？”

他们？

她的东西？

陈皎皎脑子里乱作一团浆糊，一时间完全联想不起什么线索。

那掌柜又挣扎地开口：“他们，本是驻扎在城外军营里的……与我做些药材交易，我用来换取商道便利……各取所需……”

陈皎皎这下听懂了——这掌柜趁世道不平，私下与军队勾结，发战乱财。

她冷笑：“与虎作谋，你就没想到会有粉骨碎身，被黑吃黑的那一天？”

他依旧嘴硬：“是你……若不是你……我才不会有这一天！”

陈皎皎正要进一步问清楚之际，黑夜里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不好！

春雷平地乍起，恍若劈山而来。

那药铺掌柜忽地惊厥，面容急遽褪色变为惨白，身体从发.抖再到发.硬——

他竟然白白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