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勤舱滑进顶层平台泊位,没有一点声音。离会议开始,还剩四十七分钟。
卫兰走进隔壁。刘薇已经在了,眼睛盯着几面悬浮屏,数据流和舆情摘要不停地滚。她的脸色比上次见时更灰了。
“头儿,”刘薇没回头,嗓子有点干,“‘火种计划’的公共满意度维持在87%的高位。关于‘闪避计划’行星发动机建设的讨论热度……不足5%,且集中于技术猎奇和‘是否破坏地质稳定’的担忧。”
她手指动了动,调出一份新东西:“A国三大主流媒体,过去两小时内,头条关键词是‘理性’、‘保障’、‘避免无谓牺牲’。他们……在造势。”
卫兰走到窗边,往下看。中庭里悬着个巨大的全息地球,上面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一万两千个发动机该落子的地方。像盘棋,棋子还没下去,下棋的人,倒像是要伸手把棋盘掀了。
“余博士到了吗?”她问。
“到了,在一号休息室。”刘薇顿了一下,“她让人送了罐冰可乐进去。”
卫兰点点头,没说话。她最后看了眼自己终端里那幅“闪避计划”的沙盘,光线和数据链缠在一起,复杂得很。这是人类最孤注一掷的工程。
但她晓得,今天要推上去的,不光是这个。
主会议室摆着张巨大的环形桌,说是象征“共同命运”。可每个人面前的铭牌,终端上的标识,还有他们眼里深不见底的东西,都明明白白显着,这儿还是个角力场。
卫兰坐在余博士旁边。她能感到许多目光从身上扫过去,有的掂量,有的冷漠,有的直接带着算盘珠子响。
R国总统伊琳娜·伊万诺夫娜·莫罗佐娃坐在对面稍远,光彩照人跟刚拍完硬照的平面模特儿似的,好像之前那些席卷全球的骂声都跟她没关系。
科社主义D盟的主席陈氏德安,八十多的老太太,坐在更边上,半闭着眼,手里慢慢捻着一串念珠,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余博士是最后进来的。还是那身深灰便装,拿着那个旧保温杯,在主脑公司的位子坐下。没寒暄,直接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经过翻译,平平地响在会议室里。
“数据、预测模型,以及‘不可拦截’的结论,各位在会前都已收到。‘闪避计划’是唯一生路。而‘火种计划’……”她停了停,拧开杯子喝了口,碳酸细微的嘶嘶声被放大,“是给外面的人看的。这我们都知道。”
她放下杯子,目光在环形桌上走了一圈:“民众觉得‘火种计划’就是收拾行李,坐上船,去安全区待一阵子,回来一切照旧。告诉他们要倾尽所有资源去推动脚下这颗星球,不会有人轻易接受。恐惧会瓦解动员,疑虑会拖延建设,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