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卫兰结束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工作。
最后一份加密文件传完,办公室彻底黑了。走廊的悬浮屏泛着冷光,无声地滚着全球通告。
通告用冷静的语调陈述着事实:一颗小行星将在27天后接近地球,撞击影响范围仅限于地表和浅层地质结构。画面上的地质剖面图清晰显示,代表“受影响区域”的红色图层在地壳上方戛然而止,下方是广阔而稳定的蓝色区域。
接着是“火种计划”的宣传片:舰队、温暖的船舱、舒缓的音乐,一切都被包装成一项标准化的防灾流程。
走廊里晃过两个工程师的影子,话轻轻飘过来。
“深层结构的数据一直很稳定。”
“所以就是个走形式的疏散,等撞完了就能回来。”
恐慌没来得及长出来,就被一种更务实的东西按了下去。
星际航行刚开始那会儿,人类的意识就都存进了地下的主脑。日常活动、工作,靠无线接口连着地上的身体。身体坏了,数据没事——就像更换一件磨损的外套。
既然真要紧的东西在地底下好好待着,暂时离开危险的地表,就成了个合理得甚至有点多余的程序。安慰剂正以最温柔的方式,慢慢生效。
卫兰揉了揉眼眶,眼眶发酸。她像是要把眼睛从屏幕上撕下来。离上午的全球协调会,还有不到八小时。
通勤车沉默地滑行,主脑公司住宅区的轮廓浮现在窗外。
街角便利店亮着,像黑夜的一个缺口。几个人攥着刚打印的《携带细则》,影子投在地上,短短地晃。楼上不少窗户还亮,看得见里头人影在收拾——住这儿的高层员工家属,自然排在第一拨撤离的名单里。
推开门,两个银色储存箱靠着墙,绿灯静静地亮着。林绪坐在料理台边,用软布擦着一个旧煲汤壶——好些年前旅行时买的。
“回来了?”他转过脸,笑是温和的,“别的都收拾好了,我再试试这个汤壶的密封性。安全区肯定会提供这些,但用得惯还得是自己的。”
他说得轻松,像在商量周末去哪儿转转。
点点从房间跑出来,举着一个量子储存盘:“妈妈!我把最常用的学习模组和社交圈存档都整合到这里了。”屏幕光映着她的脸,有点兴奋,“细则说个人数据载体限带一件,这个符合要求吧?”
卫兰看着女儿,嘴角动了动:“当然符合。”
林绪放下水壶过来,接过她搭在臂弯的外套。他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眉头拧起一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眼睛都是红的。”他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是不是又没休息?”
关心是具体的,带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