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磕。“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信号。一个强烈到足以穿透谎言,让大多数人愿意暂时放下‘合理’疑虑的信号。”
全场都看着她。
“我提议,发起一项‘地球指挥所’倡议。”余博士的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像在说技术参数,“在座各位,代表人类现存的主要政治与经济实体。我们倡议,每个实体的最高决策层,至少自愿留下一人,留守地球,直至危机解除。这个人,将成为‘闪避计划’与地球命运绑定的象征。我们将公开这份名单,告诉所有人,决定未来的人没有跑——我们一直在这里,把命押在这颗星球能不能挪开那一步上。”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只剩下通风管低沉的嗡嗡声。然后,低语声从各个角落漫上来,像潮水。
卫兰垂眼盯着自己终端上那份早备好的草案,余光里看着众人的脸。她看见莫罗佐娃嘴角弯起一点,那弧度叫人看不透;看见陈氏德安睁开了眼,目光还在眼皮褶子里沉着;看见许多张脸上掠过吃惊、掂量,还有些藏不住的慌。
Z国的代表先开了口:“主脑公司CEO余博士,作为‘闪避计划’的技术总负责人,其留守的必要性与象征意义,我方完全认可并支持。经我方评估,我国民众的关切核心在于主脑安危与实际生存概率,不认为此种‘表演式牺牲’能实质性提升计划可信度。因此,我方主席将继续主持Z国‘火种计划’,而余博士作为我方技术总代表,全程参与并主导‘闪避计划’执行。我方资源与人力,将无条件优先保障‘闪避计划’建设。”
话说得清楚,也冷。姿态和实在的东西,分得明明白白。余博士听完,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是早商量好的。
接着,A国的代表清了清嗓子。他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西装笔挺,脸上挂着一层很格式化的沉重。“我方赞赏余博士的……奉献精神。”他开口,字斟句酌,“然而,我方必须对国民负责。经过审慎评估与广泛的民意征询,我国民众普遍认为,在拥有‘火种计划’这一可靠备份方案的前提下,要求决策者进行无谓的留守牺牲,并非理性选择,且会严重影响我国对‘火种计划’的资源保障能力,后者是确保文明延续的更现实路径。”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余博士和卫兰脸上多停了半秒,声音高了些,变得更正式:“因此,基于对本国国民生命与文明未来高度负责的态度,我国核心决策层,将不参与此项倡议。同时,为确保我国资源能最有效率地用于保障更成熟、更可靠的‘火种计划’,我方将无法对‘闪避计划’提供任何形式的资源供给与工程建设支持。我们希望,并且相信,各方能够理解并尊重我国这一艰难而必要的决定。”
台拆得公开,也彻底。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着的骚动。这不光是人不留下,是把资源的口袋也扎紧了,还朝“闪避计划”泼了盆冷水。
余博士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又拿起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冰可乐,好像刚才听到的只是段背景杂音。
等会议室重新静下来,她才放下杯子,看向A国代表,语气平平:“真是很A国的做法呢。”
后面的进程,在一种绷着的安静里往前走。包括R国的莫罗佐娃在内,其他主要国家都同意了,说会让最高领导人或同等级别的人自愿留下。
陈氏德安老太太最后说话,她用有点苍老但清楚的声音说:“D盟与人民,始终与地球同在。我留下。”没再多说一个字。
会就这么散了。结局好像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