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花予怀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头脑中全都是糨糊,忘了些很重要的事情。
她环绕四周,发现这是在一处破落的坟地,她就坐在一方墓碑的旁边,鞋上沾了泥土,衣摆也同样染上了尘灰。
花予怀不禁打了个哆嗦,总感觉这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阴气萦绕在周围,时不时有悲恸的哭嚎往她耳朵里钻,听得人心惶惶,恨不得直接夺门而出……虽然这里没有门。
她闭上眼睛,感觉天地间的一切都尽在眼底,好像在一夜间多开了一只眼,视角从狭小的躯壳中解放,恍惚间,她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好像她即世界,世界即她。
什么都不用做,世界的一呼一吸间,自会照常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着,咔嗒咔嗒地正常运作。
正像她身旁的墓碑。
花予怀擦去上面落的尘灰,描摹着石刻的痕迹,想要看清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石头上生长出潮湿的青苔,摸上去滑溜溜的,湿润的水雾润湿了指尖,粗糙的颗粒感见证了时间悄无声息地奔涌而过,冲刷净这具墓碑之下的白骨留在短短尘世间的最后一丝痕迹。
花予怀搓下石头上的青苔,辨认着早已风化的痕迹:“司……这是徒吗?那后面的字是……怜?伶?还是岭?”
她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索性放弃了尝试,靠在墓碑旁,一点一点习惯着耳边传来的鬼哭狼嚎。
许是因为这阴风阵阵实在凉快,吹得人毛骨悚然的同时困意也上头,在阴天闷热的时节,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小憩的好地方,花予怀慢慢地又睡着了。
再睁开眼,她身处在高台的正中央,一袭白衣,下面是乌泱泱的人群,骚动着交头接耳,用那种令她不舒服的眼神打量着她。
也才在这时候花予怀察觉到这并不是她的身体,想去操控这具身体也得不到回应。
既然如此,那就做一个过客吧,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想。
身旁的巨石耸立,直指天空,像一柄锋利的剑,无比疯狂地剑指九天的神明,不掩锋芒,不避风头。
那天好像被划开了一个口子,暴雨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冰冷的水滴渗入骨缝,将所有的坚硬都消磨。
此刻,它们像组成了一个牢笼,将她困于天与地的裂缝间,沉甸甸地将无形的锁链拴在手脚上,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痛,仿佛有一根绳子扯着她的脚筋与手筋,用尖锐的刀剖开创口,将那脆弱的神经狠狠碾碎,变作粉末散落在血肉中,牵扯而出的血丝覆盖在皮肤之下。
但是她也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痛觉大多数都被不知名的东西屏蔽,余下的仅有“这人现在很疼”的概念。
她想,这大概就是审判了。
他们在审判这个人,身上捆了锁链,被束缚住了行动,被困在了阵中,还要遭受如此的疼痛,如此隆重对待的想必不是常人。
她慢慢抬起头来——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慢慢抬起头来,看到了今日的天空。
阴雨沉沉,烈阳悄无声息地躲在沉甸甸压下来的云雾的背后,而那些厚重的云层坠落下来,悬在她的头顶,好像断头台。在这样强烈的注视下,所有都会无所遁形,在热烈的滚烫的声讨中化为泡影,在阳光下消散。
就像童话中的小美人鱼一样。花予怀不合时宜地想。
只不过小人鱼的灵魂得到了救赎,而这位犯人的命运却不得而知了。这里没有天堂这样的东西,恐怕只有魂魄都在地狱被无尽地焚烧,再也不得堕入轮回了。
无论如何,今天确实是个行刑的好日子。
慢慢的,人群的喧嚣与躁动停了下来,他们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方向,即便大雨滂沱润湿了他们的眼睛也不变。
那是一把巨大的斧头,好像能够劈开天地间的所有,将山海分开,将高峰变作盆地,就这样从云层间缓缓降落,好似传说中的天罚,遮盖了所有烈日的光芒。
它就这样下沉着,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想要臣服于它,仿佛最原始的残酷与杀欲,吹过巨石,吹过原野,吹过高山。
它向她的头顶压下来,仿佛一场漫长的处刑。
花予怀忘记了呼吸,她的眼中只有那巨斧,要将她分为两半。
它落了下来。
“只是承受不住力量的反噬……”
“但是……”
“……说过了……”
花予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身边断断续续的声音也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她一转头,就看到云鸿之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活像在守丧。
“醒了!”宁染灯见状,赶忙扑到她的面前,“感觉怎么样?”
“好累……”花予怀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