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座巨大宫殿的大门，她怕目之所及的辉煌景象，是用不见边缘的黑暗堆叠起来的。与眩目的光景比起来，自己反倒才像一个幻影，谁都可以把自己吹散，像个幽灵一样全身流淌着冰冷的血液。

花予怀呆呆地看着前方，心脏跳动得缓慢，只觉得浑身冰凉，连牙齿都哆嗦。

她又感觉到一阵腥味上涌，争着奔向她的口齿，寒冷的、未知的、可怕的、正身不明的——

花予怀翻身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眼前一片晕眩上涌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用力地睁开眼，可是迎来的却是汹涌的黑暗与闪烁的花斑，就像无信号的老式电视机一样，耳朵中滋啦滋啦作响。

她摇摇晃晃地走着，用剩余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但云鸿之还是发现了她的异样，急忙冲到她面前，扶住了她的肩膀：“怎么？不舒服吗？”

花予怀身形一晃，刚打算开口回答，比话语更先的是猩红的血液，啪嗒啪嗒地落到地板上，从嘴角流下。

她低着头，却发现地板在急速地逼近自己，眼前一黑。

她想：又晕过去了，好丢脸。

“阿娘，我睡不着。”一个小女孩趴在女子的膝上，眼中映出明明灭灭的烛光。

女子温柔地解开她的发髻，将簪子轻轻地放到一旁，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那阿娘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唔……”她歪着头，“但是我不喜欢上次那个故事。阿娘不要再讲那个了，阿月晚上听了会做噩梦的。”

“为什么呢？”女子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说，“阿娘可是很喜欢那个故事的。”

“不要不要！”她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阿娘把她用被子裹好，理平了被角，温柔的面庞被橙色的烛光照亮，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她轻轻说道：“阿月，那换个故事，可好？”

女孩迫不及待地点点头。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阿娘都还没有出生之前，在黄土还是高山的时候，有一个读书人，他背着一箩筐的石头，吃力地走呀走呀……”

她看到阿月还是睁着那双大眼睛望着她，不由得笑出声来：“阿月知道他要干什么去吗？”

“造房子！”阿月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分不清是烛光还是屋顶上的星光，“造一座大大的房子，让阿娘过上好日子！”

“猜错啦。”嘴上这样说着，她还是绽开了一个笑容，“他什么都不做，只是背着石头到处走来走去。”

“嗯？”阿月发出了疑问，“那这些石头有什么用吗？”

“只是普通的石头哦。”

她不太理解：“那这样很累吧，为什么不可以把石头丢掉呢？”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阿娘神秘地说道，“他是一只神鸟！如果没有石头的重量的话，他就会飞走啦。”

“哇！”阿月发出一声惊呼，“我也想变成小鸟，长出漂亮的翅膀！”

“但是呢，”阿娘竖起一根手指头，放在嘴唇旁边，“神鸟没有办法掌控飞翔的方向，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他就会越飞越远，飞到和天空一样远的地方，被大风吹到比大海还远的地方。所以，这只神鸟就背上了重重的石头，不让自己飞上天空。”

“他好傻啊。”阿月往被子里缩了缩，“如果是阿月的话，宁愿飞走也不愿意背上重重的石头的。”

“但是阿娘可不想阿月飞走，如果阿月变成一只小鸟，就只留下阿娘一人啦。”她看到阿月被冻的红扑扑的小脸，心疼地用手捂住阿月的脸颊。

“唔……这样啊……”阿月认真地想了想，“那我还是当一个人吧。好啦阿娘，下面的故事呢？”

“没有了哦，阿月该睡觉了。”

“嗯？”阿月不满地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拉下来，“阿娘，你讲的故事好敷衍！上次也是的！”

“啊呀，被看出来了吗？”阿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难道说书人不会讲这样的故事吗？”

“怎么会？”阿月嘟哝道，“我想听好玩的故事。”

“这个故事不好玩吗？”

“没意思啦。”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萦绕在周围的温暖，眼皮子在打架，“不好听……”

不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又沉入了梦境。

阿娘怜惜地看了她一会，吹灭了蜡烛，屋子里又重新变得黑暗起来，像冬日的雪一样，沉甸甸地压得庄稼喘不过来气。

一只麻雀从窗外飞过，落到枯枝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平白给夜晚添了点颜色。

它感到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自己的羽毛上，抖了抖，寒冷的水珠划过它的身体，化作晶莹的冰晶坠下。

又是一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