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像云鸿之预料的那样,花予怀是顺顺利利进去了,只是他本人被扔出去了。
当时他一踏进店门,当即就被虚空中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拎起领子,像丢小鸡一样丢了出去,并附赠一句话——“你还有脸来啊?给我滚!”
云鸿之气笑了。
花予怀屏住呼吸。
这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一人。她身处的地方,比外面看上去的大得多,让她猜测这也是用了某种法术。
经过这段时间来的历练,花予怀更能够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灵意。它们萦绕在空气中,勾勒出悠久历史的痕迹,是高耸入云的山脉,是微微低吟的流水,是千军万马的怒吼,是一览众山小的平静。在这种庄严肃穆的氛围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够以平常心看待它们,说说笑笑。
她呆站在屋子中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她的思维一团混沌,有些搞不清自己居然就这样进来了,明明知道这里没有任何一把武器是属于自己的,却还是不知道在纠结着什么。
她上次听宁染灯讲过,这里的神兵,与它们的主人,都曾经成为过一个时代的传说,他们的身上蒙上了历史的光辉,棱角被消磨,却又在口口相传中越发熠熠生辉。
花予怀不禁走近那把名为“一念”的神弓,无他,只有它的气息最为柔和,让她感觉很舒适。
如果偏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在微微细雨的秋季坐在书桌前,身旁是知心的旧友,两人翻阅着书籍,不发一言却又享受着这样的氛围,只是听着窗外细雨的淅淅沥沥微响都叫人感到舒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真的在那把弓的弓身上见到了雨痕,像是被冲洗过无数遍一样,在时代的暴雨下仍然洁白,勾勒出它的名字,大概是初代主人亲手刻下,字迹豪放却又不潦草,反倒刚劲有力。乍一看与它留给人的印象毫不符合,细思却又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某种东西。
明明知道不能触碰,花予怀仍是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尖停留在距离它几厘米的地方。
她轻轻闭上眼,感受着它周围涌动着的灵意。
它们似乎裹挟着她,升上了高空,她就用着那跨越空间与时间的视野俯瞰着一切,或许只是幻觉,又或许她真的看到了。
她看到一只凤凰身着烈火锦衣,被一箭穿心,它最后为自己谱写的哀歌回转在天地间久久无法消散,身后的火星点燃了野草延伸开一片熊熊烈火,烧满了半边天的红,让人分不清这是夕阳陨落的残血还是世间最后一只凤凰绝命的墓碑。
弓弦在颤抖着,仅仅这样发出的余波就切断了身旁高耸的百年古树,执弓的手却无波无澜,片刻后,他垂下手,静静看着那片山脉燃烧,与沉落的白昼融为一体。
她看到一个年龄尚小的女孩捡起了这把弓,身上血迹斑斑,拼尽全力拉开了弓,那虚空中出现一支金色的羽箭,几乎要将一切都灼烧殆尽,女孩吐出一口鲜血,眼中燃烧着怒火,瞄准了黑衣人的心口。
她看到那把弓被珍重地放在珍珠雕琢而成的匣子中,她看到那把弓被丢弃在污泥中,她看到有人追着那把弓落下悬崖,她看到一个人又重新捡起了它。
她看到拾起弓的那人与另一戴着斗笠的人说说笑笑,他们走过曲折的山路,登上那云雾缭绕的最顶峰,任谁都觉得那是仙人的居所,就好像传说中的蓬莱,未曾有人一窥它的真实面目。
她看到路旁的石块,看到挣扎生长出的小草,看到泥土中的野花,看到一切微小的事物,看到一切无形的事物。
正在这时,那戴着斗笠的人回头,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对视的那刻,花予怀浑身一颤,瞬间恢复清明。
她放下手,后退了几步,却觉得大脑更加混乱。
她觉得身旁的一切都活了起来,想要迫切地与她对话,想要告诉她些什么。而花予怀呢,她也想要寻求什么——她不知道,或许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来为自己遇到的这么多神秘又超自然的事寻一个解释的出口,来为自己的前半生做一个了解,一刀切下去,从此她的人生断为两半。
为什么是她?她有什么特别的?花予怀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在得不出答案的时候将它姑且搁置在一边。没有答案的,死磕下去也没有意义——不是吗?
但是一切的困惑此时又跳出来,她残存的清醒的意识在大喊着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自己,但是人的情感是很难战胜理智的,而且花予怀也不是那种人。
她只能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又回到屋子的中间。
花予怀再次看向四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
是的,确凿无疑,有什么人在喊着她的名字,她听不真切,但是通过身旁灵意的波动,那特殊的频率此刻与她的心脏共鸣,令她的脉搏都快了几分。
她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只是有些慌乱地挪动着自己的脚步,躲避着视野中的光点——这究竟是不是她的幻觉也不得而知。自她从一念前离开的时候,屋中就出现了这种神秘的光点,给她的感觉不是很好,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
它们就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她。
花予怀想,我一定是在做梦。
一瞬间,那些光团从四面八方向她发起了攻击,纯白的光芒将她湮没。在短暂失明的慌张中,她一挥双手,剑意从指尖流淌而出,好像碰到了什么屏障一样,却悄无声息地被吸收了。
那是宁染灯的剑意。
她不知道师姐可有收到自己的求助,但花予怀已经无暇去想这些了。
这也只是争取了一眨眼的时间,那些光团只是被打散了片刻,短暂地碎成凌乱的光斑,接着迅速聚合,再次凝聚成完整的形体。
虽然知道肯定无法这么简单就将它们消灭,但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感觉到了气馁。花予怀一咬牙,尝到了嘴中的血腥味,使出浑身解数送出了自己的剑意。
从指尖迸发出的是蓝色的波动,在空气中划动着像是波浪一样,一层叠着一层,破开了一道裂纹。
见那些光团隐隐又有分开的趋势,她铆足了劲,从虚空中拔出那把重剑,将剩余的全部灵意附着在上面,用尽力气向前一劈!
刹那间,她仿佛触到了什么,手臂被震得生疼,只觉得一股腥味和滚烫从喉咙中上涌,措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
登时她脚下一空,死死攥着那把剑掉了下去。
“这是哪?”花予怀晃晃头,狼狈地爬了起来,在一片黑暗中摩挲了剑柄几下,才感觉到有些许的心安。
她觉得自己莫不是摔昏了头。
所以,这是哪儿?
她眨了几下眼,习惯了黑暗的视野,才发现黑暗中有些东西在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