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予怀凑近一看,原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但可见这二位修为也不高,不然也不会惹得这么多人在这看戏而不是找个地方保全自身,以免这两人打起来的时候波及到自己——所以这充其量叫菜鸡互啄。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一人高声道:“我记得清楚,你在五百二十三年前夺了我的宝物,趁着人群慌乱时逃窜,今日我可算又找到你了!”
另一人冷笑道:“呵呵,你说这刀是你的便就是你的?你叫它一声看看它答不答应?”
说着,他唰地一下将那把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刀面在落日的余晖下闪闪发光,看上去削铁如泥,纵使不识货的花予怀也觉得这是把好刀。
那指控对方夺宝的人气上心头,手上青筋暴起:“欺人太甚!便是我有办法证明我与白白有心灵联系,可又不知道你在这数百年前对它做了什么,是否动了手脚,横竖都讨不到好!”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人见状有些恼羞成怒,提高了声音:“不许笑!我亲自取的名字,谁敢笑!”
不说还好,他一讲,人群便哄堂大笑。
在这个人人都讲究取名的逼格的时代,“白白”二字便显得格外清新脱俗、返璞归真,有种抛开脑子呼吸新鲜空气的美。
对面的那人也忍不住笑了,当然,在痛失爱刀的那人看来,这无疑是挑衅的、羞辱的笑,他铁青着脸,一把抽出自己的刀,指向对方,大喝道:“敢不敢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话音未落,人群便一阵惊呼,竟是一位女子便从天而降,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任是谁都看得出来他一瞬间僵住了,好像老鼠见了猫。
那女子面戴珠帘轻纱,身着绛紫蝶舞裙,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梨花枝盘起,天仙似的面容上显露出一分威严。
对面的人看到她,也变了脸,悄悄把手中的刀收起。
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开口道:“乖,要打咱到擂台上打,行不?”
他惨白着脸,却又不可避免地红了耳根,似乎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行径感到羞愧以及被逮个正着而耻辱:“妈……我错了。”
听到他对女子的称呼,花予怀吃了一惊,未曾想看上去这么年轻的女子,已经是当妈的年纪了……不过看在这群动不动就几百几千岁的精怪的份上,好像也不是不合理?
云鸿之看到她震惊的样子,道:“这位是闲安阁的闲倾夫人,四位长老之一。”
名唤闲倾的女子又抬起头,看向据说是夺了她儿子的剑的人,温婉地笑道:“想必这位公子是与阿林有些小误会吧。在这里打打杀杀可不好,还平白无故叫人看了笑话。”
她的眼睛有意无意扫过云鸿之和花予怀的方向。
对方也是冷汗直冒:“是啊是啊,误会一场。既然阁下执意不让,为表歉意,我就留下它吧。”
他听了这话,面上并无喜色,反倒面色更白了几分,像刚刚从坟里刨出来的尸体一具,硬邦邦说道:“多谢。”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了,又碍于闲倾的身份,都慢慢散了,那疑似偷了剑的人也混入人群中,一无所踪。
可见不论当年的事实如何,这位“阿林”的话语中确实有一点是真实的——他逃跑的本领真的很高超。
云鸿之和花予怀还留在原地,人群慢慢散了还不走。云鸿之好像一点不在意被正主听见,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跟你讲,这闲倾夫人啊,对外特别护短,对内可是个暴脾气,别看她表现得那么温柔,可都是装出来的……”
“好久不见。”闲倾在他面前立定,仍是挂着那一副万年不变的微笑,“三问堂主问天座下二弟子,云鸿之。”
他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天知道她每次想恶心他的时候就会说这么一长串的定语前缀,然后再夹枪带棒地明嘲暗讽几句。
“便是在擂台赛停办之前,你也是极少出现的。”她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想偷溜的儿子,“怎么这次倒是忙里偷闲来参加了?难不成是家道中落,不得不入世?”
云鸿之低下头,悄声道:“她这是说咱们假清高呢。”
“原来如此。”花予怀装作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闲倾见状,哪能不明白他在挤兑自己,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笑了两声:“你还是如此不解风情,在江湖中难免碰壁的。”
他无所谓地道:“无事,谁敢挡我路,我就杀过去。”
云鸿之是真有说这话的底气,闲倾不是不清楚。天知道一棵本来安分守己连动都动不了的柳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她心底下有了打算,当即将自己的儿子抓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大概你还不认识,这是我家大儿子,余林木。”
“公子好……”先前还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的余林木此刻噤了声,有些羞耻地低下头,若知道这里有母亲的旧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别人吵闹着要动手的,更何况这种情况好像不太适合他出现在这里。
他纵使再一根筋,再不解人情世故,总也看得出面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简直和自己的妈不相上下。
云鸿之点了点头,姑且记住了他的名字。
闲倾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的一双儿女,有一个算一个,没有继承她一点有定力的优点,一个天天咋咋呼呼毛手毛脚,一个上蹿下跳胆子又小,真是让她无比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