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江南县令李庸,身为一县父母,不思报国恤民,反与地方豪绅赵永昌勾结,利用丙戌年县试之机,收受贿赂,买卖功名,调换考卷,栽赃陷害良善考生苏砚、陆骁,罪证确凿,情节恶劣……”
“……豪绅赵永昌,为富不仁,把持地方,行贿官员,操纵科场,更涉嫌侵吞国孥,倒卖禁物……其罪罄竹难书……”
“……涉案考生李景贤等人,功名悉数革去,永不许再入科场……”
“……县令李庸,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豪绅赵永昌,抄没家产,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受诬考生苏砚、陆骁,沉冤得雪,各补偿银五十两,以彰公道……”
判词一条条念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人群中激起一阵又一阵的骚动和低呼。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感叹,更有人脸色发白,悄悄往后缩。
苏砚清静静地听着。听到“苏砚、陆骁,沉冤得雪”时,她的指尖在陶碗边缘停顿了一下。清白。这两个字,她等了太久,也付出了太多。五十两银子,能买来这“清白”吗?能换回那三年墙外偷听的寒暑,能抹去破庙的泥像,能抵消大牢的阴冷,能偿还谢临渊肩头的箭伤和陆骁背后的刀疤吗?
不能。
但这至少是一个交代。一个来自“规矩”和“王法”的、苍白无力的交代。它告诉世人,这样做是不对的,是会受惩罚的。虽然这惩罚,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只是隔靴搔痒。
陆骁的呼吸变得粗重,拳头在桌下攥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公案后那个宣读判词的知州,又看看衙门外那些或兴奋或麻木的百姓,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五十两……老子的功名,老子的半条命,就值五十两?!”
“陆兄。”苏砚清低声唤他,声音平静,“看那边。”
陆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几名衙役正押着几个人,从衙门侧门出来。为首一人,头发散乱,穿着囚服,戴着枷锁,正是昔日威风八面的赵员外!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脚步踉跄,全无往日气度。后面跟着的,是同样狼狈的李县令,还有几个面如死灰的涉案吏员和豪绅。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指指点点,唾骂声不绝。
赵员外似乎被这喧嚣惊醒,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他的目光,竟然隔着重重人影,与凉棚下苏砚清平静望来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赵员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瞬间闪过惊骇、怨毒、不甘,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嚅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被衙役粗暴地推搡着,押上了停在旁边的囚车。
囚车碌碌,在百姓的唾骂和烂菜叶中,缓缓驶离。
“看到了吗?”苏砚清收回目光,端起那碗凉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们输了。至少,眼前这一局,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