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江南州府,午时。
日头正烈,炙烤着州府衙门前光洁的青石板广场。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衙门深处飘出的墨汁与陈旧纸张混合的官衙气息。蝉在道旁的槐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燥热。
衙门外,早已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贩夫走卒,书生员外,妇孺老幼,挤挤挨挨,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朝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前肃立的石狮张望。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锅烧沸的水。
“听说了吗?今儿个要宣判了!”
“可不是!赵员外,李县令,还有好几个平时威风八面的老爷,全栽了!”
“活该!让他们贪!连读书人的功名都敢卖,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嘘——小声点!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的……”
人群边缘,一处茶摊的凉棚下,坐着三个人。
苏砚清戴着顶半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她身上穿着粗布的灰蓝色短打,像个寻常的学徒或伙计,只是身形过于单薄。她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粗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扇紧闭的衙门大门上,平静无波。
陆骁坐在她旁边,头上缠着洗得发白的布巾,遮住了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他换了一身褐色的短褂,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面添了几道新鲜的疤痕。他显得有些焦躁,不时端起茶碗灌一大口,又重重放下,发出“哐”的轻响,引来旁边茶客侧目,又被他恶狠狠地瞪回去。
林素问坐在苏砚清另一侧,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裙,只是料子普通了许多。她面前也放着一碗茶,却一口未动。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苏砚清和陆骁身上,带着医者特有的审视,偶尔掠过衙门方向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从顾长歌今早设法递来的消息得知,州府对赵员外、李县令等人的审讯已毕,今日午时三刻,将在衙门前张贴布告,公示裁决。这是顾长歌动用家族关系多方斡旋,加上那份铁证如山(顾长歌送去的那部分)的账册信件,才争取到的“公开处刑”,意在震慑宵小,也为苏砚清和陆骁讨回一个“名义上”的公道。
“铛——铛——铛——”
衙门内传来沉闷的钟声,一连九响。午时三刻到了。
“肃静——!”
“州尊大人升堂——!”
衙役洪亮威严的唱喏声穿透嘈杂。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洞开。两队手持水火棍、面色肃穆的衙役鱼贯而出,分列大门两侧。紧接着,几名穿着青色官袍的官吏簇拥着一位身着绯色官服、头戴乌纱、面容肃穆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在衙门前预设的公案后坐定。正是江南知州。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只有知州翻阅案卷纸张的沙沙声。
知州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开始用洪亮而平板的声音宣读判词: